推理女王的游戏第三卷 染血的嫁衣

  人来人往的工作室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像打仗一样。今晚有一场小型服装发布会,为即将到来的春天婚纱主题发布会做预演,大家都紧张地忙碌着。方奕就那样默默地坐在靠窗的一角,仿佛独立在这个世界之外,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表哥,你是不是能来帮帮忙?”新来的实习助理,也是方奕的表妹林芸,求助地望向他。

  方奕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仍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右手举着一张照片出神。方奕是搞设计的,专攻婚纱礼服的设计。他的才华自然是不容小觑,他设计的婚纱足以让每个穿上它们的女子成为最美的新娘。他在短短的几年内声名鹊起,获奖无数,还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俨然是这一行令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他屏息凝视着自己手中的照片。黑色的背景,衬着一身火红的凤冠霞帔,精致的做工似乎在处处彰显着它的魅力。每一颗明珠都浑圆饱满,每一针绣线都巧夺天工,一看便知是大手笔的佳作。方奕从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起,便被深深地吸引住,仿佛那照片带着一种莫名的召唤,让他移不开视线。可是这张照片是怎么混在他搜集的那些素材里的呢?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点印象?

  大家都有些同情地看了被完全忽视在一旁的林芸一眼,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方奕本来就是个脾气秉性有些奇怪的人,很少和大家打成一片,但是大家也没有太过在意,搞设计的人多少是有些个性的吧!没想到林芸作为方奕的表妹,也没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表哥……”林芸还想再说些什么,方奕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今晚的发布会没有我的任务,我先回去了。”

  他的视线在桌上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将刚才的那张照片放入外套口袋,便转身走了出去,留下身后一脸不甘的林芸。

  踏着微弱的灯光,方奕独自行走在夹杂着寒意的夜里。为了专心工作,他租下一个改良小院的其中一间房。因为这里位置偏僻,没有多少人愿意来住,所以院子里的房屋多半是空着的。他不在乎价钱,只是单纯喜欢这里安静的环境,让他能够静下心来思考与设计。

  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自主地裹紧身上的外套。像是想到什么,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借着昏黄的路灯仔细端详着。那黑色的背景几乎与这暗夜融为一体,只有那一抹鲜红仍旧刺目。

  方奕忽然皱起眉,侧耳倾听,身后似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迅速把照片放回口袋里,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着他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步步都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般。方奕索性故意放慢脚步,打算让身后的人先过去,可是身后瞬间又变得悄无声息。方奕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这条小巷的住户并不多,又是在这寒冷的黑夜里。他这个时间下班回家,几乎没有遇到过同行的路人。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向一旁望去,小巷的墙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被幽暗的灯光无限拉长,再也看不到别的身影。

  他暗嘲自己的多心,莫不是天太冷产生了幻觉吧?他重又恢复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可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而且这次似乎比刚才距离更近,听得更加真切。阴冷的感觉慢慢爬上脊背,方奕干脆由走变成小跑,可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急,仿佛幽灵般紧紧缠住他不放。

  在院门口,方奕咬咬牙,毅然地停住脚步,只感觉一个物体撞上了他的脊背。他壮起胆子回过头,一个一袭紫衣的女子正低头揉着自己的额头。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看到对方,方奕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那一直低着头的女子缓缓地抬起头,有些凌乱的黑发覆盖着微显苍白的脸。她用手轻轻拨开挡在脸上的发丝,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方奕的眼前。她的一双黑眸中写满了茫然,小巧的唇也因为发冷而看不出血色。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

  方奕惊讶地看着她,一个失忆的女子?

  “你认识我吗?”他试探地问。

  那女子摇摇头,继而皱紧眉头。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因为我只看到你一个人。”那女子低声说道,眼中慢慢浮上一层雾气,“这里好黑,好冷,不知道为什么,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跟着你走了。”

  方奕确实也觉得今晚有些出奇的寒冷。他又拉了拉身上的外套,看着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上去穿得并不厚实的女子,忽然做出了一个莫名冲动的决定。

  “先进来吧,反正这院子里空着的房间多。”

  说完他转身,将那女子让进院里,院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

  将那照片拿出,贴在墙上的资料板上,方奕把自己扔到床上,对着照片发呆。那古韵十足的鲜红嫁衣,与一堆或奢华或简约的时尚婚纱礼服的图片贴在一起,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却又独具魅力。

  方奕在赞叹它的做工精巧的同时,不禁也揣测起它的主人的身份。能够穿得起这样嫁衣的女子,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吧?当时花了这样的手笔,一定是希望那女子能成为最幸福的新娘吧?虽然出自他手里的婚纱无数,可和这件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起来。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方奕站起来拉开门,一个紫色的身影站在门外。他这才想起,他将那女子安排到了院子里的另一间空屋。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那女子盈盈浅笑。

  “进来坐吧,外面太冷。”

  女子随着方奕走进屋,坐了下来,那正襟危坐的姿态带着几分矜持,又透出无比的端庄,看得出受过良好教育。可是方奕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女子为什么会失忆,还独自流落在街头呢?

  “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吗?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那女子仍是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惆怅。

  “算了,别勉强了,反正这里房间多,在房东租出去之前,我们暂时借用下好了。”方奕向那女子呵呵一笑,“可是你总得先有个名字吧?”

  听到方奕的话,女子似乎转忧为喜,眉头渐渐舒展开,仍是露出温柔的浅笑。方奕上下打量着女子身上的紫衣,她真的很适合这个颜色,柔美中带着一种恬静的气质,只是衬得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就叫紫衣怎么样?”

  “紫衣。”那女子喃喃重复着,若有所思,“紫茵……”她又念出一个名字。

  方奕拍掌一笑,“紫茵,这个名字更好,以后我就叫你紫茵吧。”

  紫茵颔首微笑,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忽然目光定定地落在墙上贴着的凤冠霞帔照片上,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本已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方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紫茵迅速地站起身,神色中流露出一抹慌张,“身体有一点儿不舒服,我先回屋去了。”

  “哦,好的,你早点休息。”

  方奕看着紫茵的身影消失,不解地摇摇头。倦意也袭了上来,他关了灯躺回到床上。朦胧中,他似乎看到那团火红在闪动。他心里有些发毛,打开灯定睛望去,还是那精致的凤冠霞帔照片,除此,什么也没有。

  方奕又揉了揉眼睛,看来真的是太累了。他又关上灯,重新躺了回去,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缓缓地进入了睡梦。梦境中似乎总有一团阴影,伸出冰冷的手扼住自己的咽喉。在一片沉闷的窒息中,方奕度过了一场有生以来最难受的睡眠。

  三个月后,春暖花开,小岛上的古镇也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今年最盛大的一场主题婚纱发布会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也是方奕早在半年前就定好的计划。受到邀请来参加发布会的人,食宿费用都由投资方付。正因为如此,从四面八方前来的宾客出奇多,使得安静了百年的古镇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在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秦路影他们。他们从码头被接回,持请帖住进了距发布会现场——小镇广场不远处的一套院子里。还有不少客人,同样被安排在临近左右的小院住宿。

  他们到来的第二天,方奕打来电话,派人接上秦路影他们三人抵达方奕位于小镇中心的工作室。他们踏入工作室,眼前一片繁忙的景象,每个人都马不停蹄地忙碌着,一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样子。

  方奕亲自出面接待他们,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紫衣白裤,面容秀丽,举止娴静的女人。

  “还让你们专程到这里走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实在忙得抽不开身,我本来应该去住宿的地方款待你们。”方奕让大家在沙发上坐下,先歉然地开口。

  “没关系,知道你忙。”秦路影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方奕笑了笑,“咱们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而且还是和项警官一起。”昨天镇上的派出所给方奕打过电话,已经告知他项泽羽的身份,让他配合调查。

  “我们正好认识,就同路来了。”秦路影淡然地解释。

  项泽羽等他们叙了几句旧后,恪尽职守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任务,“方先生,你收到的那封恐吓信,能否拿给我看看?”

  “恐吓信原件留在了派出所,他们要作为证物,不过我这里有一份复印件。”方奕说着,起身走向桌子,片刻又返了回来,递给项泽羽一张纸,“就是这个,一个多月前直接放在我工作室门口,镇上的警方派了两个人来查,也没发现什么。”

  项泽羽把那张纸拿在手里,和身边的秦路影、项泽悠端看着,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停止婚纱发布会,否则不幸将会降临。

  字是打印上去的,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方先生,关于想要阻止发布会的人,你有没有线索?”项泽羽放下恐吓信问。

  方奕并没显露出应有的担忧,反而看起来有几分不以为意,“做我们这行,激烈的竞争在所难免,如果有人因为不愿意见到我一帆风顺而吓唬我,以此想让我停止发布会,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也许会是同行所为?”

  “谁知道呢。”方奕耸耸肩,又补充道,“但是,这次的发布会一定要如期举行,不仅这样,我还要把它办成最令人瞩目的一场盛宴。”

  “你不怕有人捣乱?”项泽羽提醒他。

  方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握住坐在身旁紫衣女子的手,望着她温柔一笑,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可担心的,这场发布会对我和紫茵来说太重要了,它的意义远胜过一切。我会在发布会压轴的作品中,发布我特别为紫茵设计的婚纱。我们决定好在发布会后订婚,紫茵将穿着那件婚纱成为我最漂亮的新娘。”

  “那真要恭喜你了。”秦路影祝福道。

  方奕在说这番话时,一直深情款款地与紫茵对视,但说不上是何原因,秦路影似乎隐隐感觉在紫茵幸福甜蜜的神情之下,遮掩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心事。

  “方先生,我想在发布会开始前先在宾客中调查一下,你能不能提供一份客人的名单?”

  “这简单。”方奕唤来不远处的一个助理,叫他去复印名单,不一会儿,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几页纸便放到了大家面前。

  “另外,我希望你能在上面圈出一些竞争对手的名字,特别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人。”

  方奕点了点头,按照项泽羽的要求,翻动名单拿笔勾画起来,但还是并不在意地说着:“我觉得不会有事,都是投资方太紧张了,坚持报警。”

  “告知警方是正确的做法。”项泽羽以一副公式化的口吻叮嘱,“不出事最好,可凡事还是要谨慎些。”

  这时,走过来一个年轻女孩。她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衬衫牛仔裤的打扮,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辫,彰显出蓬勃朝气。她像是没看到其他人的存在一样,径直走到方奕面前。

  “表哥,今晚的欢迎会你参不参加?”

  “欢迎会?”

  “我这个新人都来这里工作三个多月了,为了忙发布会的事,欢迎会一直拖到现在,不是说好今晚大家一起聚餐的吗?”

  方奕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隐约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真的不去了吗?”少女露出希冀的眼神。

  方奕环视四周,有片刻屋内的人仿佛都看向这个方向,接触到方奕的目光又纷纷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方奕犹豫着,直觉地想要拒绝。他本人并不喜欢那种喧闹气氛,更何况现在又有了紫茵,他不想丢下她一个人,自己去参加聚餐。但是,毕竟大家在一起做事,多少也还要讲究团队精神,这样的活动他总不出现似乎也不太合适。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时,一双柔软的手覆上了他的大手。方奕抬起头,正迎上紫茵鼓励的神情。像是看穿了方奕的顾虑,紫茵善解人意地劝慰道:“去吧,和大家好好玩,别担心我,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吧,等大家都收工之后一起去。”方奕露出无奈的笑容。

  秦路影注意到,开口邀约方奕的少女表情有些奇怪。按道理说方奕答应下来,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她却没有露出丝毫开心,只是板着一张脸望着眼前的一切。

  “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这是我表妹林芸,三个月前才到工作室来做助理。”方奕转向林芸,“林芸,这几位是我的同学秦路影、来调查恐吓信的项警官和他的弟弟。”

  林芸微微一愣,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匆匆和三人打过招呼后,借口自己还有事要忙,便离开了。秦路影望着她的背影,显得若有所思。

  夜晚的古镇点起灯火,静谧中透出几分柔和的美丽。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在镇上参观一番,晚饭过后,秦路影他们三人走出居住的院子,信步在镇子里游览,感受着这里特有的风韵,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你们说,那封恐吓信里的威胁会不会真的发生?”项泽悠问这话时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担忧,倒流露出几分兴奋。

  秦路影扫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掉转向两旁古意盎然的建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师父你别这样说嘛,那个方奕怎么说也是你的同学,再说我们来这里为的不就是调查恐吓信的事?”

  “谁说的?”秦路影牵唇微微一笑,慵懒地回应道,“查案是警方的事,我是来度假的。”

  “师父……”

  “小悠,我早就和你说过,查案不是闹着玩的,你总唯恐天下不乱,早晚要惹出麻烦。”项泽羽的斥责打断了项泽悠想要劝说秦路影的话。

  项泽悠不甘地撇撇嘴,“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别是越帮越忙吧。”秦路影笑着打趣。

  “师父,连你也这么说。”项泽悠做出委屈的模样。

  “少给我装可怜,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不过,案子的事倒是可以看我的心情。”

  秦路影的这句话,无疑是暗示她自己不会放手不管,这重新又给了项泽悠希望。项泽悠双目闪动出光芒,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一旁的巷子里发出一阵响动,引起了三人的注意。项泽羽警觉地跨步挡在前面,沉声质问道:“谁在那里?”

  他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因为不是主路,小巷里并没有灯,循声望去,目之所及一片黑暗。项泽羽想了想,迈步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带出一个脚步踉跄的人。

  借着不远处的路灯的光亮,他们才看出这有些眼熟的女人正是方奕的表妹林芸。只不过此时的林芸,满面泛红、目光迷离、神志不清,站立都困难,一看便知喝了不少酒,醉得不轻。她边走口中还念念有词。

  靠近林芸,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依稀能听到她断断续续说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却要娶别人?”

  “她和谁说话?”项泽悠疑惑地问。

  “你见过醉鬼还会有意识地和谁交谈吗?”秦路影淡然地看着林芸,显得若有所思,“她应该就是在单纯地抱怨罢了。”

  秦路影话音刚落,林芸再次模模糊糊地道:“那个失忆的女人哪点好?她明明就是装可怜来博取同情……”

  “看来她这番话是说给喜欢的男人听的。”项泽羽摸着下巴开口。

  “我想我知道她指的人是谁。”秦路影点点头,脑海中飞快闪过白天见到林芸时她的言谈举止,一切便很容易明了。

  项泽羽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即将结婚的人……你是说,林芸爱的人是方奕?那么她说的失忆女人,岂不就是方奕的未婚妻紫茵?这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这是人家的私事,与我们无关。”秦路影淡然道。

  “可是,方奕和林芸不是表兄妹吗?”项泽悠不理解地挠挠头。

  秦路影轻哼一声,“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

  这时,原本迷糊的林芸忽然挥动起拳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愤恨不甘,咬牙说道:“你别怪我,一切都是那个女人造成的,既然我得不到,你们也休想让发布会顺顺利利进行下去!”

  她的话立刻引起秦路影他们三人的注意,他们都想到了这意味着什么。项泽悠率先忍不住问:“莫非写了恐吓信打算破坏发布会的人是她?”

  “现在还不能确定。”项泽羽依旧秉持着要以证据为准的作风,“再问问看。”

  他的问话还没出口,林芸挣扎了几下之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秦路影见状优雅地耸耸肩,“看来今晚是问不出什么了,不如我先把她送到方奕那里,明天我们再去工作室找她问个清楚就是了。”

  说完,她看向项泽悠。项泽悠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会意道:“师父你是要我送她?”

  “不,我们一起送。”项泽悠刚要松一口气,秦路影话尾一转,“不过你要负责背她。”

  “为什么是我?”项泽悠不满地嚷道。

  “谁让你年轻力壮呢?多出点力也是理所当然。”秦路影说着,已经先向前走去,边走边用手掩住嘴打着呵欠催促,“快一点儿,别磨蹭了,我困了,还想早点回去睡个好觉。”

  项泽悠嫌恶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芸,在项泽羽的帮助下,不情愿地拉起她背在背上,三人踏着夜色,身影消失在小巷口。

  他们把林芸送到方奕住的小院,虽然林芸平时不住在这里,但也不方便再把醉酒的她送回不远处的住所,方奕便留下了林芸。面对对林芸的感情似乎毫不知情的方奕,秦路影他们三人也没有多说,只打算等林芸清醒后询问清楚再做判断。

  第二天一早,秦路影他们正打算去找林芸,方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找项泽羽。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项泽羽神情带着几分凝重。他告诉秦路影,方奕的工作室闯进了贼,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秦路影和项泽悠忙跟着项泽羽赶往工作室。

  工作室门口大门紧闭,从外面看一片风平浪静,看来方奕并不打算把此事声张。还没走近,一个在门边探头探脑的身影引起了项泽悠的注意。那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着一件和他的年龄相比略显花哨的绿色休闲服,头发也梳理得颇有个性,不像是小镇上的居民,带着几分刻意追求时尚的气息,只是浑身搭配得并不算很得当,显得有些滑稽。

  项泽悠指着那人问:“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好像在看方奕的工作室。”

  秦路影和项泽羽当然也没忽视这个男人的存在,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工作室前且探头探脑的,很难不引起怀疑。项泽羽刚想上前盘问,却被秦路影伸手拦住。她向项泽羽摇了摇头,微微压低声音道:“如果他真和恐吓信有关系,你亮出身份还不打草惊蛇?”

  项泽羽皱起眉,“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不以警察的身份去调查,他恐怕不会配合。”

  “我有办法,你们在这里等着。”秦路影一挑眉,抚了抚长发,迈步向那男人走去。

  秦路影走到那男人面前,装作不经意地停下脚步,朝他露出妩媚的笑容。男人先是警觉地看了她一眼,见是个美艳动人的女人,便放松了神经也回以微笑。

  “你好,先生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秦路影先打开了话题。

  面对充满魅力的异性主动搭讪,没有几个男人能无动于衷,眼前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他点点头,饶有兴味回应道:“小姐你也不像。”

  “我叫秦路影,是来旅游的。”秦路影边自我介绍,边向他友好地伸出手。

  男人握住她的手,久久舍不得放开,吐出自己的名字,“段天明,我是个服装设计师,为参加这里的一场发布会而来。”

  “就是镇上到处都在宣传的方奕的婚纱发布会?”秦路影做出惊讶的表情,望着段天明的眼神继而流露出些许崇拜,“那你一定也是个很厉害的设计师。”

  “哼,方奕算什么,不过是个新近靠运气出名的毛头小子,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想当年我可是这一行的佼佼者,我能来是给足了他面子。”

  尽管心里对段天明自吹自擂的样子感到不屑,秦路影表面上还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怪不得以前都没听说过方奕的名字呢,看来他也不怎么样,发布会也没必要去看了。”

  “那是。”段天明应和道,“那小子人品也不怎么样,他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这不,我听说连工作室都被人搞了破坏,就过来看看,我估计发布会能不能顺利进行都还是个问题。”

  “这可是个大问题,既然关心,你为什么不赶紧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秦路影表现得毫不知情,疑惑地问。

  “我……”段天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我刚从里面出来,现在正要走。不和你聊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从段天明的行为举止来看,他根本没有进过方奕的工作室。尽管知道他在说谎,但秦路影还是没有阻拦他,和他告别之后便目送他离去。直到段天明的身影走远,项泽羽和项泽悠才走过来。

  “问出了什么?”项泽羽问道。

  “他叫段天明,服装设计师。”

  “段天明。”项泽羽重复着,略一思索,“昨天方奕交给我们的竞争对手名单上,我记得有这个人。”

  “不错,而且他的行为很可疑。”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他和方奕的工作室被破坏,或者和恐吓信的事情有关系?”项泽悠插话进来。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先进去找方奕。”

  秦路影说完,推开工作室的门走了进去。方奕早已经等在里面,见三人到来,面色沉重地迎上前,没有了昨天春风得意的轻松模样。环顾四周,工作室内一片狼藉,纸张和一些零碎的布料散落一地,储物柜的柜门和抽屉也都敞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不大的工作室,好像被台风席卷过一样,惨不忍睹。

  “我早上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还有谁在?”项泽羽边打量着现场,边沉声问。

  “我习惯每天早点来做些准备工作,今天紫茵和我一起来的工作室,林芸因为昨晚住在我那里,也跟着来的,其他工作人员都还没到。”

  项泽羽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紫茵和林芸的身影,“她们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她们在我的办公室等,我怕人多走动太频繁破坏了现场,你们来了不好调查。”

  项泽羽点点头,小心地绕过地上的东西四处查看,秦路影和项泽悠也跟在他后面。项泽悠在项泽羽的吩咐下,拿出带来的数码相机拍照留下证据。

  “什么时候能把这里收拾一下?发布会过几天就要开始了,我不想在这时候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才没叫镇上的警察来。一会儿其他人来了,我希望能开始正常工作,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方奕看着他们的举动,从旁询问。

  “员工几点上班?”秦路影问道。

  “九点。”

  秦路影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

  项泽羽想了想问:“昨晚你们离开的时候是几点?”

  “大约六点,本来有时候也会有人留下通宵加班,但昨天因为大家约好要去聚餐,所以一到下班时间就全都离开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

  “是的,没人缺席昨晚的聚餐,饭后我们又去了附近喝酒,散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回家不久,你们就送了林芸来我家里。”

  “看来我们遇到林芸时正是聚会刚散。”秦路影说道,“那么工作室被人闯入,应该是从昨晚六点到今早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看来是用钥匙打开门进来的。都有谁有工作室的钥匙?”项泽羽问。

  “这……因为常有员工要早来或者晚走,所以钥匙就放在门外窗台的花盆里,使用起来比较方便。”

  “也就是说,谁都能拿到钥匙了?”项泽羽继续追问,“这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要收拾完清点一下。”

  “那么你现在可以整理了,需要的我们都拍下来在相机里留存了。”项泽羽话锋一转,“另外,要瞒住员工们恐怕是不可能了,等他们来了之后,我要对他们逐一进行询问。”

  “为什么要盘问我的员工?难道因为他们知道钥匙的位置就怀疑他们?钥匙也可以是外人后来配的。”方奕显然并不想打扰他的员工。

  “老同学,这次的事明显是内部人所为。”为方奕解释的人是秦路影,“你想想看,先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你刚才也说了,平时会有人在加班,夜里也有人在,只有昨晚大家全走了,这么巧合就出了事,闯入者又是如何判断出工作室没有人的呢?除非是知道大家都去参加聚餐的人。”

  “好吧,等其他人来了,我安排你们在办公室调查他们。”

  方奕叫出紫茵和林芸帮忙收拾。想起昨晚林芸的话,秦路影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紫茵。紫茵依旧是一身紫色衣服,衬得皮肤有些苍白,她话不多,偶尔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林芸则也许因为宿醉,不时按着额头,也安静得没有一句话,像是并不知道昨晚和秦路影他们三人相遇过。

  临近九点,工作室的人陆陆续续到来。方奕安排他们接受项泽羽的询问,自己则忙着去查看损失情况了。对紫茵和林芸的问话被安排在最后,紫茵刚走进办公室,方奕便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坐在紫茵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紫茵见他的样子,担心地问。

  方奕愤怒地一拳打在沙发扶手上,声音不禁扬高了几分,“我查过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丢,就只有一件衣服被弄破了,偏偏是我为你做的结婚礼服!”

  从方奕气急败坏的神情,不难看出他对那件礼服的重视,看来他确实很爱紫茵。紫茵温柔地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劝慰道:“没关系,衣服破了可以再做,重要的图纸和其他衣服都没事就好,不会影响发布会的如期举行。”

  “那怎么可以?没有那件衣服,发布会就失去了意义,它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

  “形式不要紧,你的心意我明白。”

  “我们能看看那件衣服吗?”项泽羽问道。

  方奕点点头,走到门口找人去取衣服。片刻,一件大红色的礼服便被工作人员放到了大家面前。这是件中式旗袍改良的结婚礼服,高束的领口上有几颗精致的盘扣,行云般的水袖,纤合的束腰,及地的裙摆,配以柔缎绣花的材质,既有古典的端庄大方,又不失时尚。只是此刻衣服上被刀子划了很多口子,从上至下每刀都又长又深,布料翻卷的地方已经残破不堪。

  “凶手的目的应该不是在求财,而是单纯想要搞破坏。”项泽羽沉思道。

  “我看一定是那个段天明。”项泽悠忍不住又发表着意见。

  “段天明?”项泽悠的话引起了方奕的注意,“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到他?”

  “刚才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工作室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不是他还会有谁?”

  “小悠,我们还没有证据可以确定是他干的,别胡说。”项泽羽阻止了项泽悠继续的猜测,但方奕还是因为他的话脸上露出了怒意。

  方奕突然站起身,“段天明这家伙,我找他算账去!”

  项泽羽刚要阻止,秦路影慵懒的声音适时扬起,“你没有证据,去了能把他怎么样?打他一顿?你不想因为暴力被拘留,弄得发布会开不成吧?”

  “这……”她的话让方奕迟疑地停下脚步。

  “项警官都还没确定就是段天明做的,等他查清楚会马上通知你,你难道不信任他?”秦路影又乘胜追击道。

  方奕终于又走到沙发前坐下,“项警官,你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方先生请放心。”项泽羽点头道,“我们还有件事,想和两位确认一下。”

  “只要能帮得上忙,但说无妨。”

  “我们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听说紫茵失去了记忆,是否是真的?”项泽羽小心地确认。

  方奕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是谁告诉你们的?”

  “这个重要吗?”秦路影反问,并用眼神示意项泽羽不要说出林芸的事。她打量的目光落在紫茵身上,紫茵坐在原地似乎有点紧张,脊背紧绷,表情也有些许的不自然,握着方奕的手轻轻颤抖。

  方奕揽住她的肩,“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工作室的人基本都知道。为了寻找灵感,我几个月前就把工作室搬到这个镇上,一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失忆的紫茵。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总是不安全,反正我院子里空房子也多,就干脆收留了她。渐渐地,我就对她产生了感情,她无亲无故,我想娶她给她一个家。这事说了怕紫茵不自在,所以大家也就都不提了。”

  “紫茵,关于自己的事情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项泽悠好奇地问。

  “我……”紫茵低下头,小声回答,“要是能想起来就好了,对不起。”

  “紫茵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想不起过去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以后会开始幸福的新生活。”方奕柔声道。

  “嗯。”紫茵嘴上虽应着,神色中却有一丝不安一闪而过。秦路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表情在昨天初遇紫茵时她也见过。紫茵到底有什么心事没说出口?与她失忆又会不会有关联?

  几人还在交谈,林芸推门而入,扫了众人一眼,径直对方奕汇报道:“外面整理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才像是意识到场合,又追问一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我们也问得差不多了,就差你一个人,你来得正好。”项泽羽开口道。

  林芸警觉地盯着他,“我?为什么要问我?”

  “别紧张,我们只是对每个人都做例行询问罢了。”

  “那好吧,时间别太长。”林芸走到一旁坐下,冷冷看了看紫茵。见状,方奕带着紫茵走出了办公室。

  项泽羽并不着急开始问话,沉默的气氛使得林芸渐渐忐忑起来。她欠了欠身子,不耐烦地问:“你们到底问不问?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林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昨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记不清,我昨天喝醉了,今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在表哥家了,估计是表哥把我从聚餐上带回家的。”

  “喂,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把你背到方奕家的人明明就是我。”项泽悠闻言面露不满,愤愤不平地抱怨。

  “你?”林芸怀疑地看着项泽悠,显然并不相信。

  “昨晚你喝得醉醺醺的,要不是遇上我们几个送你回去,你恐怕早就醉倒在街头了。你那么重,还不断胡言乱语,累死人了。”

  林芸闻言立即瞪大眼睛,警觉地问:“我都说了什么?”

  “你喜欢方奕?”秦路影忽然开口,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点明了主题。

  林芸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得坦诚,“是啊,我和表哥从小就常在一起,我爱了表哥很多年,也没有隐瞒你们的必要。”

  “那紫茵呢?你讨厌她?”

  “这是肯定的吧,她莫名其妙地出现,不明白表哥怎么会被她迷惑,决定娶她,要不是她,表哥早晚会注意到我的感情,我恨她。”

  林芸的直白倒是出乎秦路影他们的意料,秦路影有些欣赏她的敢爱敢恨。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坦率地表现出喜怒,但她无法这么做,至少现在的她办不到。父亲死后,过往仿佛一块大石般,沉重地压在她的心上,始终挥之不去,让她习惯了隐藏起一切。

  “你应该知道方奕做给紫茵的结婚礼服被破坏的事吧?能不能说说昨晚你的行程?”项泽羽问道。

  “你们怀疑我?”林芸蹙起眉,“我虽然不满表哥娶紫茵,但还不至于在工作室搞破坏,这次的发布会是这里所有人心血的结晶,身为其中的一员,我也希望能顺利进行。”

  “林小姐,你不用激动,工作室的每个人我们都问过同样的问题。”项泽羽不紧不慢地解释。

  林芸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从容答道:“六点左右,我和其他人一同离开工作室去了餐厅,吃完饭又去喝酒,中间从没有离开过,大家都可以作证。晚上何时被你们送到表哥家就没印象了,然后就睡到天亮。你们也看到了,我醉成那样,也不可能再出门到工作室来搞破坏吧?”

  “那你觉得,还可能有谁会做这种事?”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警察该去弄清楚吗?”林芸顿了顿,敛起神情,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道,“会不会和那封恐吓信有关系?你们要赶快查清才好。”

  “我们会尽力的。”

  在林芸身上没再问出更多有用的线索,三人结束了对工作室人员的询问,和方奕打过招呼后走出工作室时,已经是下午。

  项泽羽拿着记录本思索道:“看来从六点下班到他们喝酒散去这段时间,没有人离开,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晚上大家都在住处睡觉,工作室人员是住在统一租的院子,他们可以互相作证,昨晚唯一没回去的林芸还住在了方奕家,从工作室内部人员来看,都不具备作案时间。”

  “虽说工作室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我还是觉得段天明形迹可疑,他在工作室门前探头探脑,看着就像不怀好意。我们该去查查他,说不定那封恐吓信也是他搞的鬼。”项泽悠第一个发表自己的意见。

  “要是单凭直觉去调查,警方早就忙死了。”秦路影挑眉笑道,“何况,凭你的感觉判断有哪次是对的?”

  项泽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难道师父你有别的看法?”

  “恐吓信是不是段天明写的我不好下结论,但段天明是方奕的竞争对手,如果依照他的意思,根本该让发布会开不成,他有这机会把所有的衣服都毁掉不是更好?可闯入工作室的人,却只破坏了紫茵的结婚礼服,并没有要阻止发布会举行的打算。”秦路影缓缓分析着。

  “那会不会是林芸?她很反对方奕和紫茵结婚。”

  “林芸确实有动机,但她不具备作案时间。”这次回答的人是项泽羽。

  秦路影略一思索道:“有一点不知道该不该说明,你们觉不觉得紫茵也有些奇怪?”

  “紫茵?她连自己的过去都想不起来,还能有什么古怪?”

  “说不上来,但也许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结束了这个话题,秦路影陷入了沉思。人心就是这样,有些人毫不掩饰,直白得一眼就能看穿,比如林芸;有些人却习惯于隐藏真正的自我,就像她和紫茵,她能感觉到,紫茵和自己是同类人。只是不知道,在这个神秘出现的女人背后到底隐瞒着什么。

  入夜,本就人不多的小镇上显得更加冷清。层云遮住了月光,除了几条大道上隐约泛出灯光,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打破夜晚静寂的,是两个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这次做得好,一切看来都很顺利。”一人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另一人略有迟疑,“就这一次吧,别再继续了。”

  “你后悔了?别忘了,当初你可是一口答应和我合作的,恐吓信你送出去了,工作室我们也破坏了,现在才来反悔,是不是晚了一点儿?”

  “可是……警察都来了。我只是想给他们点儿教训,可不想惹出事来。”这人说话的语气,显然有些担忧。

  “放心,警察查不到我们做这些的证据,你难道想放过他们?忘了当初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原本犹豫的人脸上转而闪过一抹坚决,“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不过你答应过我的条件,可要说到做到。”

  “我知道,我没打算伤害方奕,也会让发布会如期举行,我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我就是不甘心,当初要不是我……”他说到这里,像是意识到什么,倏然收了口。

  尽管如此,对方还是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样?”

  “没……没事。”一开始说话的人笑了笑,“反正不用担心。”

  “那就好。”另一人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即逝的不自然神色,但得到了他的保证,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别引起别人的怀疑。”那人看了看表,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咖啡递给另一人,“这个给你喝,放轻松点,我只是想小小地惩戒一下方奕,不会出事的。”

  对方接过咖啡,看了那人一眼,两人告别之后,转身各自向不同方向走去。小巷里只闻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恢复了宁静。

  划破清晨一片静谧的,是项泽羽的手机铃声。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四点,又望向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是方奕的电话号码。他皱起眉,方奕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只“喂”了一声,方奕焦急又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立即从另一端传了出来,“项警官吗?你能不能马上来一趟?林芸……林芸她死了!”

  “什么?!”项泽羽仅剩的一点睡意也随着他的话烟消云散了,他坐起身追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为工作人员租的院子里,林芸死在了她的房间里。”

  “你待在那里,注意保护好现场,我这就过去。”

  项泽羽叮嘱完方奕后挂断电话,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间。他想了想,又敲响了秦路影的房门,和她说明了情况,两人叫上项泽悠,一起前往工作室人员居住的地方。

  此时天刚蒙蒙亮,天边的晨光才露出一缕,整个小镇还没恢复白天的生机。从他们的住处到现场并不太远,只需要步行即可。一路走来,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来到林芸和其他员工住的院子,气氛更是沉闷压抑。院子里只有方奕和紫茵,员工们则被方奕要求都留在各自的房间里。

  “发生什么事了?”

  方奕脸色阴沉,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复杂,除了对表妹的死流露出的些许伤感,似乎还有一丝紧张和黯然。紫茵则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一双手紧紧拉着方奕的胳膊,仿佛在静静地出神。

  “夜里我接到员工的电话,说林芸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儿,我赶到这里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打电话通知你的那个员工在哪里?”

  “我去叫她来。”方奕说着转身离开,很快便领来一个年轻女孩儿。女孩儿脸色发白,显得惊魂未定。

  “是你第一个发现林芸尸体的?”项泽羽问道。

  “不……不,我那时候不知道林芸死了!”女孩儿连连摆手。

  秦路影见状,从旁劝慰她,“别紧张,你照实回答就行。”

  女孩儿点点头,“我夜里起来去厕所,看见林芸房里的灯还亮着。我们偶尔也会晚上加班,但她房里没有动静,不像她在工作的样子,我就到她门口去敲门问问,可是里面一直没有回应。”

  “那你是怎么进到林芸房里的?”

  “我们这里有个习惯,为了工作上的事走动交流方便,平时大家都不锁房门,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锁上门。我看林芸房里开着灯,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忘记关,所以就尝试着推了一下门,没想到一推门就开了。我走进屋里去,看到屋里乱七八糟,林芸倒在地上,我蹲下叫了她半天她都没反应,于是我赶紧给方老师打了电话。”

  “这镇子规模小,虽然有医院,但没有救护车。我本来以为林芸是身体不舒服,想到这里后马上送她去医院,谁料来了才发现她身体冰冷,已经没有呼吸了。”方奕接着员工的话说道,“于是就通知了项警官你。”

  项泽羽沉声询问道:“林芸的房间是哪间?我们去看看现场。”

  “最里面那间,我带你们去。”

  在方奕的带领下,几人来到林芸的房内,紫茵则因为看到尸体感到身体不舒服,留在了外面。确实如那个员工所说,房里混乱不堪,桌子上的东西掉了一地,桌旁的椅子也东倒西歪,甚至连桌子都微微被挪了位置,林芸则俯趴在离桌子不远处的地上。

  方奕在林芸的尸体旁蹲下身查看,林芸的身体呈扭曲的僵硬状态,右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左手则向前伸着平摊在地上。她面部表情显得痛苦不已,脸色青白,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

  “像是中毒?”秦路影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在项泽羽身边,看着林芸的尸体询问。

  “从外观看来确实是,可我们毕竟不是法医,难以断定。”

  “那为什么不找法医来?”秦路影疑惑地问。

  项泽羽的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我出来前也给镇上的派出所打过电话,但他们规模太小,没有配备专门的法医,也没处理类似案件的经验。”

  “那我们该怎么办?”

  项泽羽想了想说道:“镇上应该有医院,只能先把尸体送到医院,让那里的医生先简单判断死因,然后我打电话回我们公安局,让他们再派个法医来支援,等法医来了再做详细分析和说明。”

  “看来我们只有暂时依据现场来猜测发生了什么。”秦路影站起身,在屋内四下查看,“林芸死前应该进行过痛苦的挣扎,才会把屋里的东西碰倒。可她是中了什么毒呢?”

  项泽悠弯腰在垃圾桶里翻看,摇着头道:“师父,这里没吃的东西的痕迹。”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厨房是公用的,如果林芸没在房里吃东西,而是去了厨房弄吃的,总会有人看见。”

  “好,我们就先去对其他人进行询问。”项泽羽沉声道,又转向方奕,“尸体暂时保持原状,我会打电话给镇上的医院来运走尸体。”

  方奕点头应下来,“旁边还有一间空着的屋子,你们可以在那里询问其他人。”

  几人跟着方奕走出房间,却不见紫茵的身影。方奕神情中流露出担忧,扬高声音唤了几声,才见紫茵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方奕上前拉住她的手,“出了这种事,别乱走,我会担心。”

  “我只是去了院子外面的卫生间。”紫茵轻声道。

  “衣服怎么弄湿了?”

  听方奕一说,众人仔细打量紫茵,才发现她衣角果然有一片水渍,在被水浸湿的地方,隐约能看到紫色衣服上带着些许的暗色污迹。

  “哦,刚才洗手时,不小心蹭脏了,怕回家后就洗不掉了,我就先简单用水清洗了一下。”她不安地看了看林芸房间的方向,又望了秦路影他们几人一眼,“里面的事,查得如何了?”

  “还需要做些调查。”

  “工作室的人员我们不熟悉,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吧。”项泽羽示意道。

  因为院子比较大,所以每个房间距离并不近,只有发现林芸尸体的女孩儿和另一个员工的房间与林芸的房间在同一个小隔间里。询问院内住的其他人并没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最后轮到那两个女员工。住在林芸隔壁的女孩儿提供了一条让大家注意的线索。

  “你说,昨晚林芸曾出去过?”

  “没错,我听到房门响和脚步声,而且她并不是一个人出门的。”

  “她和谁一块儿走的?”项泽羽追问。

  “这……”女员工为难地迟疑着,抬头看看站在一旁的方奕。

  “这很重要,希望你能说出实情。”

  在项泽羽的逼视下,女员工才低下头,小声地道:“是……是方老师,我看林芸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她的话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方奕身上,方奕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不错,昨晚我来找过林芸,并且和她一起出的门。”

  “方奕,刚才你为什么不说?”秦路影挑眉望着他问。

  方奕急忙解释道:“出了这种事,我怕你们怀疑我和林芸的死有关,这时候如果我接受调查会影响发布会的进行,我出门就和她分开了,真的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那你来找林芸又是为什么?”

  “我……”方奕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紫茵,“是林芸约我来的,她昨晚打电话给我,说有重要的事和我说,没想到她竟然告诉我她喜欢我。”

  “她和你说了?”项泽悠脱口道。

  方奕诧异地看着他,“你们知道?”

  “上次遇到喝醉的林芸,送她去你那里的时候,她无意识地说过。”

  “你是怎么答复她的?”对于林芸的举动,秦路影毫不感到意外。依照林芸的个性,她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方奕要娶别的女人而不做任何表示和努力。

  “当然是拒绝了,我只把她当做妹妹,再说我都快要结婚了。”

  “那之后林芸说了什么?”

  “她很不高兴,但也没再多说,她说约了人马上要出门,我就和她一起离开,走到门口,因为方向不同,我们便分开了。”

  “你来时和走时,大约各是几点?”项泽羽从旁问。

  “我到的时候大约是八点,回到家里是九点左右,紫茵可以证明。”

  紫茵点点头,“嗯,他晚上九点之后一直和我在家。”

  “林芸有没有说去见谁?”

  “没有,我也没多问。”

  方奕的话听起来不存在疑点,至于林芸回到房里的时间,附近的女员工都说当时睡了,不知道她几点回来的。除了知道林芸曾出门过,几乎没问出其他信息。可谁也不清楚林芸究竟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第二天项泽羽去小镇派出所交流案子,秦路影借口探望老同学,独自来到方奕的工作室。工作室看起来竟比前几天冷清了许多,只有几个人在忙碌,却也不时停下来,小声地交头接耳,没有集中精神在工作上。

  方奕坐在桌前,也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秦路影走到身边都没发觉。秦路影轻咳一声,才唤回他的注意。方奕看到秦路影,扯出一抹微笑,但笑得有点勉强,“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们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你还好吧?”

  “多谢你的关心。”方奕苦笑,“你看我这儿还能算得上好吗?”

  秦路影环顾四周,“你的员工好像变少了?”

  “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本来恐吓信的事情就弄得大家心里不踏实,所以上次工作室被人破坏我才想极力隐瞒,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现在林芸又死了,不少人都觉得这场发布会办得不吉利,怕还会出事殃及自己,就辞职回去了。”

  “走了那么多人,你人手还够吗?”

  方奕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先凑合着,自己多干一点儿,希望发布会不会受到影响。”

  “你一定没问题,我相信你,老同学。”秦路影挑眉一笑,旋身在方奕对面坐下,侧目打量着他桌面上摊开的设计图,“对了,我倒是很好奇,你做给紫茵的婚纱,怎么想到设计成中式的,而不是白色的西式婚纱?”

  “其实我是受到一张照片的启发。”

  “照片?”秦路影好奇地重复道。

  方奕想了想,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黑色背景的照片,上面火红精致的凤冠霞帔,美丽得夺目。秦路影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不禁赞叹道:“真漂亮。”

  “三个月前,我在准备发布会的照片资料时,发现这张照片混在里面。”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不是你找来的?你不清楚它的来路?”

  方奕点点头,“不错,就是在发现照片那天,我遇到了紫茵。它给了我灵感,所以我才根据这个式样做了改良,做出了给紫茵的那件结婚礼服。”

  秦路影把照片交还给方奕,“确实很独特,关于紫茵的事情,你就从来没想过去查查看?”

  “没有必要,我爱的是现在的紫茵,她的过去我并不关心。”

  “这份信任很难得,看来你真的很爱紫茵。”

  “我爱她胜过我所拥有的一切。”方奕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扫一连串事情带来的阴霾,笑得幸福而坚定。

  “紫茵,你来了?”秦路影忽然看到紫茵站在他们的不远处,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方奕关切地问道。

  紫茵指了指手中的保温饭盒,“我来送饭,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你到现在一直没吃好,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好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恩爱。”秦路影说着站起身,离开了工作室。

  从工作室走出来,秦路影警觉地放慢脚步,在来的路上她就发觉好像有人跟在她身后。本以为只是巧合同路,她就没有在意,谁知道此时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好像脊背凭空生出一股凉意般,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走到一个小巷口,在转弯处停下,猛然回头张望,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只有微风偶尔拂过。秦路影暗笑自己的紧张,和项泽羽在一起久了,似乎连她也传染上了项泽羽那多疑的职业毛病。

  她摇了摇头,再次踏上回住处的路。在她走后,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巷子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这人生着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只有一双不大的眼睛闪动着精明的光芒,望着秦路影离开的方向。他,正是彭鑫。

  还没走到住处门口,秦路影便看到远远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她迎上去打着招呼,“泽羽,你也回来了?”

  项泽羽显得有些行色匆匆,向秦路影点了点头,“我先不回去,还要去其他地方。”

  “去哪里?”

  项泽羽想了想,解释道:“去段天明那里,我刚才去派出所,正巧看到他早些时候来报案的记录,他声称有人要杀他,但我询问了那里的警员,说段天明来的时候只激动地说要求保护,再详细地问他就支支吾吾,所以警员暂时把他打发了回去。”

  “你想去看看究竟?”

  “不错,既然不排除这个段天明和我们要查的事情有关,和他有关的事还是关注一下比较好。”

  秦路影略思索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我与他接触过。”

  项泽羽点了点头,“我要了他住处的地址,就在附近,那我们走吧。”

  步行十几分钟,秦路影和项泽羽便来到了段天明在岛上租住的地方。小岛上的院落结构大都差不多,段天明大手笔地租下了一整个院子。

  “这么大的院子只有段天明一个人住,也难怪他疑神疑鬼的。”秦路影站在院门口笑言。

  项泽羽皱眉看着她,“难道你觉得他报案是无中生有?”

  “我可没这么说。”秦路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太紧张了,我可是来度假的。我说项警官,你就不能放轻松一点儿吗?”

  项泽羽无奈一笑,知道秦路影是在嘲讽他,可他严肃惯了,一时还真难以改变。他转移话题道:“我们进去找段天明吧。”

  说着他抬手敲门,可手刚碰到门,院门便应声而开。项泽羽正色看了看秦路影,秦路影却不以为意地笑笑,抬步先走进了院子里。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从里面她并没嗅到危险的味道,所以她敢肯定,至少现在段天明还平安无事。

  果然,秦路影才走进院子,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段天明的身影匆匆出现,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惊惧的神色。在看到是秦路影时,他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下来,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秦小姐,要找我也先打个电话嘛。”他想了想,似乎又觉得不对,有些紧张地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害怕的话就把院门关好,别这么大意。”秦路影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道。

  “我……”段天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项泽羽随后走进来站在秦路影身后,他疑惑地打量了项泽羽片刻,才恍然大悟,“我见过你,你是警察?”

  “不错,我是来调查方奕工作室收到恐吓信的案子的,段先生你应该认识方奕吧?”项泽羽拿出警察证在段天明面前晃了晃。

  段天明的目光又落到秦路影身上,意味深长道:“原来上次秦小姐是来试探我,没想到像你这么漂亮的美女竟然也是警察。”

  “段先生抬举我了,我可是单纯来度假的,和警察没有关系。”秦路影抚了抚长发,妩媚地微笑,“只不过正巧和项警官是朋友,就一起来凑个热闹罢了。”

  “不过,我和恐吓信的事没关系,你们找错人了。”

  “我们来不是因为这件事,段先生,你早些时候到岛上的派出所报过案,请求保护,我是为此而来的,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段天明闻言忽然激动起来,双眼睁大,隐隐还泛着血丝,连声音都不禁扬高了许多,“对,对,是那个女人,她要杀我,你们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

  “女人?是谁?能不能再说具体一点?”项泽羽追问。

  段天明猛地一吸气,倏地住了口,警戒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略作停顿才缓缓开口,语气也平静了很多,“没有,没什么女人,我也不清楚是谁,只是有种直觉有人要杀我。”

  “直觉?段先生,直觉可不能立案。”项泽羽皱眉道。

  看着段天明支支吾吾的样子,秦路影讪笑,“不知道段先生能不能凭直觉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段天明脸色有些阴沉,秦路影当做全然没看到他的不满,继续说下去,“我想,段先生应该认识方奕吧?那天我在他工作室门口和你相遇,正巧我和他也是朋友。”

  段天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冷冷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方奕的表妹林芸死了,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林芸,我根本不认识!”

  “我只问你是否听说,也没问段先生你认不认识林芸,你紧张什么?”秦路影依旧不急不缓,“奇怪了,我以为段先生的情报灵通得很,上次方奕工作室被人闯入破坏的事,他为了怕影响发布会并没声张也没报警,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我……我是听他们工作人员说的。”段天明含糊其辞,随即显得烦躁不已,“好了,我又不是嫌疑人,没必要在这里接受你们的盘问。我不报案了,就不给警方添麻烦了,你们走吧!”

  “段先生,你莫非想转移话题?”秦路影并不想这样简单地放过他。

  段天明脸色青白交错,他急躁地挥了挥手,大声逐客,“你们请回吧,我懒得和你说!”说完,他转身走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在秦路影和项泽羽面前甩上了门。

  “路影,你在怀疑段天明?”

  秦路影双手一摊,“我们回去说,反正我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秦路影和项泽羽回到住处的时候,项泽悠正在伸着脖子往外张望,看到两人,他一路小跑迎了过来。

  “报告师父,我今天调查了工作室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发现。”

  秦路影点点头,拍拍项泽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朋友,辛苦了。”其实她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途径得到什么新线索,之所以派项泽悠去,只是不想让他跟着她去方奕那里,给他找点事情做罢了。

  “师父和哥哥怎么一起回来了?”项泽悠奇怪地问。

  “刚才在门口恰巧碰上。”秦路影轻描淡写地回答。项泽羽却实话实说道:“我们去了一趟段天明那里。”

  项泽悠闻言,不满地鼓起腮,郁闷地看着两人,“你们太狡猾了,去调查也不带上我。”

  秦路影轻声一叹,她就知道项泽悠会是这种反应,“我们也是正巧遇上,而且也不是为了调查才去找段天明的,他到派出所去报案,说有人要杀他,请求保护,你哥哥正打算去看看,我就和他一起去了。”

  秦路影的解释很容易便转移了项泽悠的注意力,让他立即忘记了生气,双眼闪动出熠熠的神采,追问道:“有这种事?那问到什么了吗?”

  项泽羽摇了摇头,“没问到有用的东西,那个段天明奇怪得很。”

  “这不就是有用的提示吗?”秦路影倒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第一,虽然段天明话说到一半,但我们知道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女人的存在。第二,提到林芸,他极力想撇清的态度说明他和林芸有关系。第三,他认识方奕,并且对方奕的事情很关注。”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段天明和林芸的死有关?难道是他杀了林芸?我们要不要去调查一下他?”

  “现在看来,不排除这个可能。”

  “先别急,我们毕竟没有证据,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项泽羽沉吟后说道。

  “我只是提出建议,剩下的就是你们警察该去烦恼的了。”秦路影启唇轻笑,迈着婀娜的步子回了房间。

  可惜段天明并没有留给项泽羽他们太多的时间去调查,因为第二天晚上,在方奕的工作室门口发现了段天明的尸体。死人当然不能再开口讲话,所以从段天明这里已经无法再得到更多的信息。

  项泽羽他们三人赶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除了岛上派出所的一名警察以及一个发现尸体的居民,并没有太多人围观。小岛毕竟不比大城市,这样的夜晚大部分人都是很早就休息了,天一黑,岛上就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段天明的尸体仰卧在血泊中,他的头部还有猩红刺目的鲜血在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一大片地面。借着有些幽暗的路灯光芒,可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瞪大双眼,苍白的面部扭曲僵硬,好像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满怀惧怕。在他尸体旁边,散落着几个长短不一的烟蒂。

  “看样子是才死不久,血迹还没干涸。”项泽羽看了看段天明的尸体。

  项泽悠挠了挠头,“抽了这么多烟,看样子他不像是经过这里,更像在等人。”

  “不错嘛,小悠有进步。”秦路影满意地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段天明等的人是谁。”

  秦路影的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项泽羽从警员手里拿到了段天明身上的遗留物品,里面包括他的手机。他们翻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的联系人他们并不陌生,竟然是方奕。

  项泽羽转向一旁的警员询问:“派人去找方奕了没有?”

  “因为案发现场是方先生的工作室外,刚才已经通知了方先生。”

  警员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方奕和紫茵从不远处匆匆而来。当他们俩赶到众人面前,秦路影他们才发现方奕的衣服显得有些凌乱,连扣子都系错了一颗,全然不见平常的整洁时尚,看样子是急忙赶来。

  “怎么回事?我听说段天明死了?”方奕还没站稳脚步就连忙问。

  项泽羽刚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方奕,朝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走出几步去接电话。

  “你自己看吧。”回答方奕的人是秦路影,她闪开身让方奕看清眼前的情形,并上下打量着方奕,挑眉道,“你们来的路上遭劫了?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我刚睡觉起来……”

  方奕的话说到一半,在看到地上段天明尸体的时候,脸色刷地白了起来,未说完的话也卡在喉咙里。他瞪大眼睛,盯着段天明已经毫无血色、略显狰狞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的神情复杂。而紫茵似乎是被这场面吓到,躲在方奕身后,不敢直视这血腥的场景。

  秦路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片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银质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夹在修长的指间,却并不提命案的事,只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说老同学,现在天都黑了,一般人该准备睡觉了,你却这时才起床?难道你和大家有时差?”

  方奕眼神还停留在段天明的尸体上,显然没有心情回答秦路影的问题,但碍于情面,还是应着,“我吃完午饭就困得要命,但约了段天明见面,本来想睡一觉再赴约,没想到一睡就睡过了头。”

  “你说你约了段天明?”正巧接完电话走回来的项泽羽听到他的最后一句,插话进来追问。

  “不错。”方奕叹了口气,颓丧地低着头,“我上午的时候曾接到段天明的电话,他说有事和我说,我就答应他晚上六点在工作室门口见面。但可能最近为了准备发布会的事太累,午饭后我就睡着了,一觉醒来竟然已经天黑了,之后我就接到电话,听说段天明死了。”

  项泽羽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原来段天明在等的人就是你,现在是晚上八点,我们来了大约一个小时。如果说段天明是晚上六点左右来和方奕见面,他死亡的时间应该还不超过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你约了段天明,但是没如时赴约,因为你睡过头了?”秦路影眯起眼看着缓缓上升的烟雾,显得若有所思,“你总是这么能睡吗?”

  “平时我生活还比较有规律,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六点时天还没黑,难道就没有目击者吗?”项泽悠疑惑地问。

  旁边的警员摇了摇头,“我们这岛上人原本就少,更何况正是晚饭时间,没发现有人那时候从这儿经过。”

  “泽羽,段天明的死因你能确定吗?”

  “也许可以,但看来用不着我这个不专业的人出手了。刚才我接到电话,说是派来援助我们的法医已经到了码头,你也认识,是老陈。”项泽羽转向项泽悠,“小悠,你到码头去把陈法医接来这里。”

  “放心吧,一定完成任务。”项泽悠说完,片刻不敢耽搁,转身一路小跑离开了。

  因为要等待验尸结果,项泽羽只对现场进行了勘察,留下方奕和紫茵在工作室内等候。不一会儿,陈远便跟着项泽悠返了回来。几人打过招呼,都明白此刻不适合寒暄,陈远还来不及休息,放下行李就开始查验段天明的尸体。

  “老陈,怎么样?”

  “经初步查验,死者全身只有头部有一处伤口,应该是被钝器打击后脑,但力道不足以致命,头骨没有碎裂,死因是失血过多。从僵硬程度和尸斑来看,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和你们预计的六点基本吻合。”

  “我们刚才在拐角的小巷子里找到这个,你看看是不是凶器。”

  项泽羽说着,拿出一个证物采集袋,塑料袋里装着个敦实的长形镇纸,通体碧玉的颜色,恰好与它顶端凝固的鲜红血迹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陈远接过来,拿在手里打量一下,又比了比段天明脑后的伤口,“从创面的大小来看,很有可能,但还需要化验上面血迹里的DNA做样本比对,这里什么地方能取血化验?”

  “去岛上的医院吧。”项泽羽想了想回答,“正好林芸的尸体也存放在那里,可以一并检验。”

  一行人来到岛上唯一的一家医院,在陈远查看尸体和进行化验的时间里,项泽羽对一起过来的方奕和紫茵进行了询问。

  “方先生,上午段天明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方奕想了想,“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慌张。”

  “那他是否透露了找你有什么事?”项泽羽追问。

  “没有,他说得很快,只说见面再说,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谁能证明你下午到晚上的时间一直在家?”

  “我可以。”紫茵从一旁小声开口,“我也在家,可以为他作证,他在房里睡了一下午,并没出过门。”

  “你是他的未婚妻,你的证词是不能采用的。”项泽羽提醒她。

  紫茵咬着唇,低下了头不再说话。正在这时,陈远开门走了进来,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验尸结果怎样?”

  “女死者是氢氧化钾中毒而死,身上无致命伤痕,只有几道细微的划伤。根据你们所叙述的情形,应该是死前挣扎所致,死亡时间只能判断出是三天内,至于具体时刻,因为停放了一段时间,局限于技术问题难以考究。男死者的情况和我在现场说的基本吻合,头部受到重击,死于失血过多。”陈远说到这里顿了顿,拿出被证物袋装着的镇纸,“我检测了镇纸上面的血迹,血迹属于男死者,并有少量皮屑,皮屑里面也化验出男死者的DNA,但镇纸上面并没有指纹,看来是被凶手擦去了。”

  “这个东西是……”紫茵看到陈远手里的镇纸,忽然捂着嘴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怎么?你认识它?”

  回答的人是方奕,他先是倒抽了一口气,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随即皱眉道:“这是我的东西,是我放在工作室办公桌上用来压设计图的。”

  几人闻言都有些惊讶,项泽羽沉声问:“你确定?”

  “这是我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的,只此一个,绝不会有同样的东西,所以,我敢肯定就是那个。”

  “方先生,看来我们只能以谋杀嫌疑暂时扣留你了。”

  “可是,方奕他并没出过门,不可能是凶手!”方奕还没开口,紫茵先焦急地替他争辩。

  方奕握住紫茵的手,向她微笑地摇了摇头,安抚她道:“紫茵,没关系,我没杀人,警方自然会查清楚还我清白,很快我就能回去了,你先回家等我。”

  紫茵双目盈盈地看着方奕,不安地低下了头。项泽悠送紫茵回了家,因为岛上没有看守所,方奕则被项泽羽他们送到工作室,由岛上警员看守,等待寻找更多关键性的线索。刚赶来的陈远,也住到了项泽羽他们三人居住的院子,以便开展工作。

  项泽羽他们返回到住处再度聚齐时,已经是天明时刻,一晚没睡的他们却都没有去休息,而是坐在一起各自沉默着。

  “师父,你看方奕是不是凶手?”项泽悠打破沉寂开口问道。

  秦路影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微微一笑,“你要让我说,我会告诉你,方奕没杀人。”

  “路影,方奕是你的同学,你当然在心里会有所偏袒。”项泽羽提醒她。

  “我就知道会有人这么想,所以才一直没发表意见。”秦路影像是早料到项泽羽会这样说,嘴上虽然抱怨,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微笑,“我只说一点,你们想想,凶手既然擦掉了凶器上的指纹,为什么不索性擦掉上面的血迹?如果凶手是方奕,他干脆一起擦掉,彻底抹去自己的嫌疑不是更好?”

  “可是即使擦掉血迹,以现在的科技手段,也不难在上面验到血的残留。”陈远从旁开口。

  “嗯,这也不是没可能,但凭小岛上的仪器和人力水平是无法办到的,况且凶手既然能细致地擦掉指纹,又怎么会随便地把凶器扔在谁都能看到的附近垃圾箱里?”

  项泽悠一拍椅子,“是有人想嫁祸给方奕!”

  “那路影你觉得凶手是谁?”

  “紫茵。”秦路影波澜不惊地吐出这两个字。

  “怎么可能?她一个失忆的女人,有什么理由要杀了段天明?”项泽悠疑惑地问。

  “那就要问她自己了。”

  “她会自己坦白?”

  秦路影抚了抚长发,丢了个看白痴的眼神给项泽悠,“当然不会,但我们可以让她说,这就需要大家配合一下,分头行事了。”

  项泽羽沉声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秦路影柳眉一挑,向项泽羽兄弟俩钩了钩手,他们聚在一起,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下午的时候,紫茵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人便是面带微笑的秦路影。紫茵和秦路影并不熟悉,虽然不理解她的来意,但还是客气地把她让进屋里,为她倒了杯茶。

  “我来是为了和你说方奕的事。”

  秦路影的话引来紫茵的关心,她忙问:“方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放回来?”

  “这恐怕比较难。”秦路影露出遗憾的神色,语气中也流露出几分凝重,“警方现在掌握的唯一线索,就是那个属于方奕的凶器,所以打算把他当做嫌疑犯来立案调查,明天一早方奕就会被送到岛外的公安局去。”

  “什么?!秦小姐你是方奕的朋友,又和警察比较熟,不能帮帮他吗?”紫茵闻言,略显激动地抓住秦路影的胳膊追问。

  秦路影平静地拂开她的手,遗憾地说:“抱歉,这我帮不上忙。”

  紫茵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路影也不打扰她,只坐在一旁静静打量她。良久,秦路影才开口,“不过,紫茵你和方奕的感情还真的很好。”

  “是啊,他一直很照顾我。”紫茵喃喃地应着。

  “你真的对以前的事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紫茵连连摇头,急道:“我确实想不起来,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麻烦方奕照顾。”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秦路影凝视紫茵片刻,拍拍她的手安抚,“方奕的事我会继续关注,有新的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说完,站起身向外走去。

  “谢谢秦小姐,我送你。”

  “不用了,你休息吧。”秦路影走到门口,忽然身形一晃,轻呼一声。

  紫茵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双鞋前几天来的时候在船上沾了水,鞋跟有点儿松动了,看来一会儿得去买一双新鞋了。”秦路影不以为意地一笑,蹲下身整了整脚上的鞋子,她翩然出了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入夜,月明星稀,朦胧的月光笼罩着大地,一片暮色沉沉。从海上吹来的风席卷着潮湿的味道,空气中带着几分窒闷,似乎要拧得出水来。

  方奕在工作室内踱着步,不时停下来叹气。白天虽然他跟紫茵说得洒脱,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暗中的那份焦躁不安。段天明的死绝不是偶然,多年前他一念之差犯下的错误,仿佛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心上,使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早晚要赎这份罪孽,段天明死之后,就该是轮到他了吧?

  像是终于走累了,方奕在一张小凳上坐下,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张照片,仔细端详着。不知沉默地注视了多久,他重重叹了口气,用手抚了抚照片又收了回去,闭上眼把头靠在身后的墙上,似乎陷入了沉思,又像闭目养神。

  忽然,门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方奕睁开眼望去,发现门被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人竟是紫茵。

  方奕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紫茵,你怎么来了?”

  “我听秦小姐说警方明天要把你送出岛,我不能跟着你走,只有今晚先来看看你。”紫茵悄声道,“我请门外值班的警察通融一下让我进来,你今天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先尝尝看。”紫茵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个饭盒,放在方奕面前。

  “还是紫茵你想得周到。”方奕端起饭盒,安抚紫茵道,“别太担心,我没事,他们调查几天就会放了我的。”

  “话虽这样说,但警方要查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紫茵说着缓步绕到方奕身后,神情中闪过些许复杂,她失神了几秒,忽而像是下定了决心,坚决地从怀中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高高举在手里。

  “别动,放下刀!”

  随着一声低沉的呵斥,工作室内灯火通明,秦路影、项泽羽、项泽悠、陈远,以及刚才紫茵收买过的警员,悉数出现在门口,项泽羽手中的枪正对着紫茵的方向。

  “你们?”看到眼前的一切,紫茵恍然大悟,下午秦路影所说的话和她那时的表情都浮上紫茵的心头,“这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

  秦路影嫣然一笑,“不错,不然怎么能逼你动手呢?”

  最初的惊讶过后,紫茵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那又怎样?你们顶多告我杀人未遂。”

  “还有蓄意杀人嫁祸,你涉嫌杀了林芸和段天明。”

  项泽羽边说边向方奕示意,让他站到他们身后的安全地方。方奕显得有点迟疑,并没马上移动脚步,而是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地看着紫茵。但紫茵始终紧抿着唇,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转头看项泽羽一眼,而是指了指方奕,“段天明不是他杀的吗?”

  方奕闻言,先是震惊不已,随即露出苦涩与颓丧。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垂头丧气地走到项泽羽等人身边,低着头沉默,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杀了林芸和段天明的凶手究竟是谁,相信紫茵你心里比其他人都更清楚。”秦路影缓缓开口,“紫茵你也算是运气不好,巧的是这小岛上不比城里,收垃圾的人每隔两天才会收一次垃圾,所以小悠成功地在林芸住处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咖啡罐,罐口上面有林芸的DNA,里面化验出氢氧化钾成分,说明是林芸曾用过的,不过上面一个指纹都没有,连林芸的指纹都没找到,看来是被凶手擦过了。”

  “你想说什么?”紫茵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发现林芸尸体那天,你的衣服被弄上了一块水渍,上面有浅褐色的痕迹,你说是去厕所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其实,那时候你借口不舒服没和我们一起进屋,是去匆忙地处理咖啡罐了吧?咖啡痕迹也许能洗掉,但不可能完全清除,若现在拿你那天穿的衣服去做纤维化验,应该还能验出来。”

  “所以,你想说是我杀了林芸?可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你想杀的人其实根本不是林芸,而是段天明,林芸只是做了他的替死鬼。”项泽悠哼道。

  “段天明之所以能熟知工作室内部的事情,是因为有人和他通气,而这个人就是林芸。林芸喜欢方奕,她因为方奕要和你结婚而心存怨念,段天明正巧想要破坏发布会,他联络上林芸,两人一拍即合,联手开始了行动。恐吓信和破坏工作室的事都是他们做的,所以在方奕没报警的情况下,段天明才会消息那么灵通。而林芸只破坏了你的结婚礼服,为的是发泄她心中的怨恨。”

  项泽羽思索道:“看来林芸死的那晚,她出去见的人应该是段天明。那罐咖啡本来是你给段天明的,没想到段天明又给了林芸,才会造成林芸的中毒死亡。”

  “你们刚才所说的,只能证明我扔过那个咖啡罐,根本无法确定是我杀了人。”

  “没杀人你干吗扔咖啡罐?分明是想毁灭证据!”项泽悠撇撇嘴,质问道。

  秦路影抬手阻止了项泽悠,“法医在捡到的镇纸上没发现指纹,凶手为什么会擦掉指纹,却留着上面的血迹?而且凶器被很随意地扔在工作室附近的垃圾桶里,很显然就是为了让警方能够轻易找到,从而嫁祸给方奕。”

  陈远补充道:“从段天明的伤口力道和角度来看,也不可能是方奕做的,应该是女人所为。”

  “段天明约方奕的事只有方奕和你知道,你用安眠药让方奕睡熟,自己则赴约杀了段天明。”项泽羽接着分析,“能知道工作室钥匙的位置并进去拿镇纸的,只有内部人。”

  “那也不能说明就是我,可能是其他工作人员。那天我一直守着睡觉的方奕,没离开过家,不可能来工作室杀人。”紫茵平静地反驳。

  秦路影牵唇而笑,“在为自己辩驳之前,你不妨先看看自己的鞋底。白天我去你家,在门口看过你换下来的鞋,你的鞋帮上有一些灰烬,想必在你的鞋底也沾有同样的粉末,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紫茵疑惑地抬起脚查看,脸色立即变了变,没有开口。秦路影看着她,继续说下去,“你大概也发现了吧,这是你昨晚不小心踩到段天明扔在地上的烟头,沾到的烟灰。段天明是个好面子的人,烟都是高档货,这小岛上根本买不到,只要化验证明你鞋底的烟灰是段天明的,就可以确定你曾来过段天明被杀的现场。”

  “你白天来找我,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不,这只是我无意的发现,我想你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

  “可我有一点不明白,一个失去了以前记忆的人为什么要杀人?”项泽悠不解地提出疑问。

  “那是因为她根本没失去记忆。”秦路影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我打电话给薇薇,让她帮忙查了一下八卦消息。一年前,段天明身边有个情人叫做谢晚晴,但几个月前,这个和他形影不离的情人却不再出现在大家面前。我特地让薇薇发了一张照片来,照片上的女人和紫茵长得一模一样,或者说,紫茵和谢晚晴根本就是一个人。段天明要整垮方奕,自然要从他身边入手,把自己的情人安插在方奕身边也不奇怪。我想,失忆只是为了让方奕接受紫茵的借口。”

  “既然谢晚晴是在为段天明做事,她为什么要杀了段天明?”项泽悠又问。

  秦路影还没回答,紫茵先轻声哭了起来,“秦小姐说得没错,我就是谢晚晴。我也不想杀人,是段天明逼我这么做的!就像你所说,段天明为了自己的利益,让我想办法接近方奕,可没想到和方奕相处时间长了,我真的爱上了他,不愿意再为段天明做事,也不答应帮他破坏方奕的发布会。我知道是林芸破坏了工作室,那晚我看到林芸睡到半夜出了门,第二天看到工作室变成那样,就明白了一切,肯定是段天明又串通了林芸。后来我几次劝段天明收手,他不仅不听,还要挟我说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方奕,所以我……”

  谢晚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环视着众人,秦路影替她说了下去,“所以你就起了杀意。你约段天明出来,假装和他妥协,给了他那罐有毒的咖啡,却没想到那晚段天明随后也约了林芸,并将咖啡转送给了林芸,使林芸代替他中毒而死。林芸死后,段天明惊觉你想杀了他,曾跑到派出所去报案,但不想说出他自己所做的一切不光彩事情,便放弃了,改为约见方奕,想和方奕说出实情,你听到后就想办法代替方奕赴约,杀了段天明。”

  “是段天明逼我的!”谢晚晴并没否认,转而哭诉道。

  “恐怕事情的真相,不仅仅是如此。”秦路影话锋一转,“如果是这么简单,你就不会想杀方奕了。”

  “你白天来我家和我所说的一番话,为的就是引我出来?”

  秦路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项泽羽,项泽羽会意地开口道:“根据路影的提示,我打电话回公安局查了资料。几年前,段天明手底下有个实习设计师自杀的案子,自杀的那个女孩儿叫做王璐,她死亡的时间正是方奕凭借一张礼服设计图得了大奖声名鹊起之后不久。”

  “方奕和段天明不是竞争对手吗?他和段天明的实习设计师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事实是不是如此就得问问方奕了。”

  秦路影的一番话,使得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方奕。方奕脸色一黯,他沉默片刻,终于承受不住大家探寻的视线,重重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看来也瞒不住你们了。当年我得奖的那张设计图,确实不是我自己的作品,而是段天明拿了一个实习设计师交给他的作品给我,让我去参加比赛。”

  “那个被盗了设计图的设计师,就是王璐?”

  “不错,我和段天明以前曾在一起做过事,关系也很不错,那时候他已经小有名气。我们口头协定,他帮助我,如果我成功了,两人联手在设计界闯出一片天地,取得更大的成就。可没想到,那个实习设计师因为这件事而自杀了,我和段天明关系也因此慢慢变僵,直到破裂,最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为了这件事,我一直承受着良心的谴责,后悔到了现在。”

  秦路影拿出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点燃,眯起眼看着升腾的烟雾,揭晓了答案,“薇薇帮忙查过,王璐有个好朋友,巧的是就叫做谢晚晴。”

  秦路影说完,看向一旁的谢晚晴。谢晚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她幽幽笑起来,那笑声并不大,听起来却很是刺耳。

  “既然你们都查到了,还要我说什么?说他们用多么卑劣的手段偷了王璐的设计?说他们是怎么逼死了我最好的朋友?说当时王璐已经准备结婚,却在还差半个月就结婚的时候,因为发现自己的设计图被盗用,找段天明理论的时候被他侮辱了身体而自杀?说给方奕那张照片上的凤冠霞帔,其实是当年王璐给自己准备的结婚礼服?王璐当年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她就没有权利继续活下去?”

  谢晚晴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调整情绪,“没错,我当初是故意接近段天明,成了他的情人,并利用这个机会靠拢方奕,为的就是找机会把他们两个人都除掉,替王璐报仇。是我把那张照片混在方奕的设计素材里,多么讽刺,方奕竟设计出一模一样的一套送给我作为结婚礼服。段天明也是我杀的,我听到他要约方奕,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告诉方奕我的事情,如果方奕有了防备,我就难下手了。所以,我在方奕的午饭里放了安眠药让他睡着,然后来到他们约定的工作室门口,趁他没防备,用偷拿出来的镇纸打了他的头。他临死前看着我,听我说出王璐的事情时那恐惧的表情,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后来我所做的事,就像你们说的那样。他难道不应该死吗?”

  没有人能回答谢晚晴的质问,因为在这件事里似乎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段天明和方奕虽然过去犯过错误,但段天明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方奕今后也将生活在懊悔和孤单中。谢晚晴虽然是为了冤死的好友,但她也用罪恶来报复了罪恶,赔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都别动!”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时,谢晚晴又高举起手中的匕首,迅速拉住距离她最近的秦路影,将冰冷的刀尖抵在了秦路影的脖颈。她瞪着项泽羽,厉声道:“把枪扔在地上!”

  “先听她的,小影的安全重要。”陈远沉声劝道。

  项泽羽依言把手中的枪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晚晴冷冷环视众人,再次开口命令,“你们都退到门外去!”

  这次没有人马上移动脚步,他们都不知道谢晚晴会做出什么举动,秦路影的安危令他们担心。谢晚晴见她的话没有奏效,心一横手上稍加用力,锋利的刀尖划破秦路影白皙的肌肤,几滴鲜血流淌下来。

  “别激动,我们马上就走。”陈远拉了拉项泽羽和项泽悠,兄弟两人虽然面带不甘,但还是担忧地看了看秦路影,缓缓走出了工作室。一直凝视着谢晚晴的方奕,也被一旁的警员强制拉了出去。

  “好了,谢晚晴,现在就剩下你我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做?”秦路影看着眼前关闭的门,转头问道。

  “别动!”

  “好,我不动,但是所有的人都守在门外,相信你也明白,就算是挟持了我也无济于事,你不可能逃走的。”

  谢晚晴冷笑一声,“逃?从我为了报仇委身给段天明的那天起,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你这是何苦呢?方奕那么爱你,如果你及时收手,还有可能获得幸福,复仇对你来说就真的如此重要?值得你用自己的一辈子去换?”

  “你们从小生活在有父母疼爱的家庭中,当然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我的父亲是个酒鬼,从我有记忆时起,就经常打我和母亲。那时候我和王璐是邻居,她父母经常来帮劝,还收留我在她家躲避,我和王璐因此成了好朋友。后来母亲因为忍受不了父亲的暴力而离家出走,父亲也丢下我不知所终。我是在王璐家长大的,我们虽然不是姐妹,但感情好得胜似亲姐妹。她的仇,我一定要报,我不会放过害死她的坏蛋!”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能理解你这种心情。”秦路影在心中对谢晚晴升起一丝同情,“爸爸是我唯一的亲人,却也在几年前被人害死了,如果我知道真凶是谁,想必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为他报仇。”

  “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经历。”

  谢晚晴有一瞬的动容,可很快便收敛了神色,重新恢复了凛然。她伸出没拿刀的另一只手,在秦路影身上摸索。不一会儿,从秦路影的衣兜里翻出了她方才点烟用的打火机,握在手中。

  秦路影发现她的企图,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谢晚晴飞快地点燃身边桌面上的设计图,纸张遇到火很快便燃烧起来,祸及周围。因为工作室内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少不了堆积的纸,很快屋里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阵阵升腾翻滚,呛入口鼻。

  “路影,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看有烟冒出来,你们还好吧?”

  门外响起项泽羽高声的询问,秦路影想要回答,一张口却被呛得透不过气,欲向外跑,谢晚晴虽然松开了刀,但依旧紧紧拉着秦路影让她挣脱不了。秦路影回望谢晚晴,火光映红了她的身影,谢晚晴的神情看上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壮。此时原本就不太结实的屋子,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落下粉末,在火光的噼啪声中,有些房梁也渐渐松动,摇摇欲坠。午后!书社!

  忽然一阵火舌袭来,秦路影深吸一口气,准备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在这一瞬间,她竟隐约看到谢晚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一股强大的力量把秦路影推到门口的位置,秦路影眼睁睁看着谢晚晴在最后时刻将她推了出去,谢晚晴却被吞没在映得通红的火光之中。

  突然,秦路影头顶的一根房梁经不住火舌的吞噬,倒塌着向她砸了下来,她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这时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一道身影及时覆在了她的身上,帮她挡去了危急。

  秦路影定睛望去,这才看清救了她的人是项泽羽。项泽羽运用自身良好的身手,拉着她侧身避开,避免她正面被房梁砸到,可掉落的木头还是砸到了他的头,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带着温热落在秦路影的脸颊。

  “泽羽,你怎么样?”“哥哥,你没事吧?”秦路影和项泽悠的声音同时响起。

  项泽羽抬起头,在项泽悠和陈远的帮助下站起身,“我很好,回去让老陈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就行了。”

  “紫茵!紫茵呢?”方奕跟在几人身后跑进来,在狼藉一片的火场中搜寻着谢晚晴的身影。

  “她……”秦路影望着刚才谢晚晴的身影被火吞没的位置,欲言又止,但足以让大家会意她的意思。

  “紫茵她?紫茵,紫茵……”

  方奕双目仿佛染了血般赤红,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叫着,拔腿就要冲向火中,被项泽悠眼疾手快地抱住,不让他再向前一步。即便是这样,方奕依旧极力挣扎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光冲天的工作室。他悲戚而绝望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听着无不感到动容。

  火光映红了屋里的一切,除了方奕的呼喊声,其他人都选择了沉默。没有人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方奕,此时,所有的言语都显得沉重且多余。

  大火被熄灭后,警察在一片废墟里发现了谢晚晴的尸体,由陈远进行了DNA的对比确认。经过这么一折腾,方奕的发布会自然被迫取消了,当然,方奕也没有了继续工作的那份心情。前来岛上的客人们只知道因为火灾发布会无法如期举行,纷纷离开小岛回去了。

  秦路影找到方奕的时候,他正在一间小酒吧喝酒,在他面前摆着十几个空瓶子。秦路影没同他打招呼,径自在他身边坐下,要了一杯果子酒,小口浅酌着。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良久,秦路影才缓缓开口说道:“明天我们要回去了。”

  “走吧。”方奕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透过昏黄的灯光,醉眼迷蒙地凝视着眼前的酒杯,“我也不想让熟悉的人看到我现在这个窝囊的模样。”

  “你今后怎么打算?”

  “不清楚,可能会休息一阵子,也可能会就此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秦路影沉吟片刻,平静地开口,“紫茵要是活着,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逃避现实。”

  “可惜她已经死了!”方奕忽然瞪着秦路影,厉声道。

  因为理解方奕的心情,秦路影对他的态度并不以为意,她修长的手指摸着酒杯边缘,轻声道:“也对,已发生了的事情,不可能再假设。”

  方奕的火气好像针扎进了气球般,瞬间消了下去,他像是在质问秦路影,又仿佛喃喃自语,垂头丧气地问:“为什么,为什么紫茵就这样死了?她难道一点儿都不留恋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也对,她是恨我的,她从来就没爱过我,对她来说离开我才是最高兴的吧?”

  “你真的觉得紫茵不爱你吗?”秦路影看着方奕,“她在你身边那么久,如果要杀你,机会很多,但她都没有出手。”

  “你的意思是?”方奕刚才还酒醉的眼睛,闻言一瞬间清醒了,他灼灼地看向秦路影,眼中闪动着些许期待,又似乎理解了她的话,显得有些欣慰。

  “我该走了,你是个聪明人,剩下的话你自己去体会。”

  秦路影说完,喝尽了玻璃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向了门口,摆了摆手当做与方奕告别。

  码头的一角,两个身影立在暗处,避开众人的视线窃窃私语。其中一人,便是一直暗中跟着秦路影的彭鑫。彭鑫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照片交给对方,上面张张都是秦路影等人在岛上各处的身影。其中几乎没有一张是正面,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辛苦你了,回去我们会付现金给你。”

  彭鑫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地抽着,“要不是当年我犯事的时候你们帮过我,我才不接这么麻烦的活,那女人精明得很,好几次都差点被她发现。”

  “记得别乱说,管好自己的嘴。”对方厉声叮嘱。

  彭鑫轻声一笑,“放心,作为私家侦探,这点儿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道德?你跟我讲道德?”对方露出些微不屑,“你要是有道德,也不会好好的警察当不下去,被开除去做私家侦探。”

  “你们做的事,我看也好不到哪儿去,否则也不会见不得光。我走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以后有麻烦可别连累我就行。”

  “放心,一会儿在船上我们就当做不认识,没事我不会和你联络。”

  “回去也少来往比较好,我欠你们的情也还得差不多了。”彭鑫一口把嘴里的烟蒂吐到地上,拎起脚边的行李箱,唇边挂着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和对方告别离开了。

  那人凝视着彭鑫离去的背影,目光中闪动着若有所思的神色,那人面容熟悉,竟是陈远。

  “老陈,老陈,该上船了——”“陈叔叔——”

  远处传来项泽羽和秦路影的呼唤声,陈远应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挂着一张笑脸,转身向甲板方向走去。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早知道我就是再忙也请假和你们一起去了。”白薇坐在秦路影对面的椅子上,眼睛闪动着晶亮的光彩。

  秦路影把玩着手里的烟盒,“我看你是想看热闹吧。”

  “但幽灵船和小岛上这两桩案子,我也有帮忙吧。”白薇不甘地撇撇嘴,“算了,我只希望能早日在你小说里看到精彩的故事,你用最快的速度把素材整理整理,写好稿子交给我。”

  “你是逼债的黄世仁吗?就不能让我再放几天假?”

  “拜托,我的大小姐,你还休假?你的读者都还在翘首以盼,等着‘夜影’的新作呢!”白薇抱怨了一句,知道秦路影不会真的罢工,也没有认真计较起来,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环视四周优雅的环境,“没想到你秦大宅女也会出门,你说和我约在外面咖啡店见面的时候,我还真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听错了。”

  “放心,你这个年纪还没到耳背的程度。我一会儿要去个地方,所以索性和你在这里见面。”

  白薇显出好奇的神色,八卦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项泽羽家问候一下,昨天小悠回家的时候,我顺便问了地址。”

  “人家项警官为了救你负了伤,怎么,我们的‘冰山’被感动了?”白薇向秦路影挤眉弄眼,笑得不怀好意。

  秦路影不屑地白了一眼白薇,淡然道:“你也说了,他是为了救我,我出于礼貌当然该去慰问,谁像你,整天满脑子风花雪月的思想。”

  “不过说真的,没想到那个谢晚晴为了给好友复仇,竟会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最后连自己的性命也赔上了。”

  “其实,她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

  “小影……”白薇侧目,望着秦路影的神情中露出一抹担忧,“你还在意秦叔叔的事情?”

  “当然,我不会让爸爸死得不明不白。”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秦叔叔确实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害死,你会怎么做?也会想尽办法为秦叔叔报仇吗?”

  秦路影转头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小影,你……”

  “好了,我得去项泽羽家了,薇薇你慢慢喝咖啡。”

  知道白薇又想旧事重提,不等她再劝说下去,秦路影站起身,朝她微微一笑,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口。白薇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虑。白薇明白,心中的这个结只要一天不打开,秦路影就始终无法获得幸福。

  秦路影站在项家门口,抬头仰望着项家两层的别墅式建筑,略微感到有些惊讶。她记得项泽羽说过,他的父亲是个警察,母亲八年前因为交通事故去世,而项泽羽自己也只是个普通警察,没想到他家里竟能有这样好的条件。

  秦路影手提礼物按响了门铃,开门的人是项泽悠。因为项泽羽受伤在家休假几天,项泽悠也暂时回到了家里。看到是秦路影,项泽悠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立即拉开门让她进去,嘴上热情地招呼道:“师父,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哥哥的伤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明天就打算去上班了。”

  “不多休息几天?”

  “他闲不住嘛。”项泽悠抱怨道,“我在家待得都快要发霉了。”

  “小悠,谁来了?”随着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爸,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师父,秦路影秦小姐,她来探望哥哥。师父,这是我老爸项林,他为了哥哥受伤的事,今天请假休息一天。”项泽悠为两人互相介绍。

  “项叔叔您好。”秦路影礼貌地打招呼。

  项林呵呵笑道:“我早就听小悠和小羽说过秦小姐你,他们说你既漂亮又厉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听说您也是一名警察?”秦路影微笑着问。

  “我老爸前几年升职做了公安局局长,现在也就能坐坐办公室。”项泽悠从旁解释。

  项林敲了一记他的头,“你很看不起我?有儿子这么说爸爸的吗?”

  “我是说事实嘛,原来还总是能听您说各种各样的破案故事,从您升职以后就没有精彩的案子可以听了。”

  “我这个小儿子,整天满脑子都是侦探游戏,给秦小姐你也添了许多麻烦吧?”项林亲切地看着秦路影。

  秦路影嫣然一笑,“没关系,他还帮了不少忙。”

  “路影?”这时项泽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额头上的伤口处还缠着纱布。看到秦路影,他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不能来吗?我是来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项泽羽难得轻笑,“小伤而已,我明天就能销假上班了。对了,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竟忘了请秦小姐进屋里坐。”项林慈爱地笑道,“小悠,去倒点水给秦小姐。”

  “项叔叔,不用忙了,您叫我小影就可以。”

  四个人刚要往屋里走,项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看了看上面的号码,向秦路影他们三人点点头,走到门边稍远的角落去接电话,不一会儿便返了回来,歉然道:“我有点公事要去办,恐怕不能招待小影你了。”

  “没关系,您去忙吧。”

  “小羽和小悠你们好好招待一下客人。”项林叮嘱。

  项泽悠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放心,老爸,我们不会怠慢了师父的,您去忙吧,反正这么多年了,您也不是第一次在休息的时候去忙公务了。”

  项林无奈地苦笑,拿起公文包出了家门。

  秦路影和两兄弟闲谈了一阵,见项泽羽没有大碍,也同他们告别踏上了回家的路。走出项家的时候,她站在门外回头望,唇边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她反问自己,在她的心里,已经接受他们成为朋友了吗?自从父亲出事以后,除了白薇,她几乎可以说是个没有朋友的人,原来这样多了两个朋友的感觉也不错。

  只是此刻望着项家别墅的秦路影并不知道,她的人生还将会和他们有更深的羁绊。命运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般,即将把他们推上一条充满矛盾与艰难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