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人物第二章 一切都在变数之中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东阳市公安局发来了传真,老毕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宋队,有情况。宋杰问什么情况?老毕拿着传真纸大声念道:“吴金山,现年三十五岁,曾犯盗窃罪,被判有期徒刑四年零两个月。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四日刑满释放后,一直无业。”宋杰眼睛一亮说,他不是开着东阳市飞龙公司的车吗?怎么说是无业?这里面肯定有情况。杜晓飞说,我们应该上东阳市了解一下,说不准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宋杰说,走,我们请示一下郭局。

  他们三个人风风火火地来到郭局的办公室,副局长赵伟东也在。宋杰就把新掌握的情况向两位领导作了汇报。赵局说,交警队不是已经作出结论是自然车祸吗?如果我们对此再提出异议,是不是会造成混乱,影响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宋杰说,可是,这件事疑点太多,我们没有理由就此放弃。郭剑锋说,这样吧,你们秘密到东阳市去一趟,在当地公安局的协助下对吴金山先做进一步的摸底了解,看他有没有反常行为。但是,你们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赵局,你看还有什么?”郭剑锋说。

  “就按郭局说的办吧!”

  宋杰接受任务后拉着两个搭档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向东阳市赶去。

  东阳市和边阳市同在一条国道上,从边阳市出发,向西约走一百公里,就是东阳市。当他们赶到东阳市时,正好是下午上班的时候,他们匆匆与当地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在他们的协助下,三点二十分,他们赶到了吴金山的住处,敲门,没有反应。宋杰用耳朵紧贴门缝听了听,没有任何响动,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便说,打开门。很快,门被打开。几乎同时,他们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们冲进屋子,看到吴金山倒在血泊中,已经停止了呼吸。

  经过现场勘查,初步认定是他杀。死者的胸口被捅了一刀,当场毙命。看来,凶手一定是一个职业杀手,出手一刀,就能毙命,而且,还有反侦查的能力,现场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从血迹的温度来看,死者死亡时间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杀手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动,就是要赶在他们到来之前杀人灭口。宋杰从而也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高中信市长的死绝对与吴金山有关,也就是说,那起车祸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有目的、经过精心策划的一起谋杀案!策划者究竟是谁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更使他无法理解的是,杀手为什么这么快杀人灭口,掐断了他们刚刚掌握到的一点点线索?这难道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有人给对方通风报信了?要是有人通风报信,这个人又是谁呢?这件事除了他们三个具体办案的人之外,就是郭剑锋局长和赵伟东副局长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的这次行动。而这两位局长又是他一向尊敬的领导,一个是全省的公安老先进、老领导,一个是原刑警队的队长,是他爱戴的师长。他们都是他学习的榜样,他没有道理去怀疑他们,更无法说服自己去诋毁他们的人格。看来,这次是真正遇到了对手,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就此拉开了。

  在现场找不到丝毫的破绽,他们只好扩大外延,分头走访周围的居民,看看他们在中午是否看到过有人来找吴金山,说不准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在走访中,吴金山对门的一位老大爷说,中午一时许,他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敲他家的,他就从猫眼中看看是谁,一看才知道来人不是敲他家的门,而是在敲对门吴金山家的门。问他看没看清敲门的人长得有啥特征?老大爷说,他只看到了来人的背影,他穿着一件风衣,个头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又问他那人进去之后,你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响动?他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老大爷说,因为与自己无关,他就没有再注意。又问到最近吴金山同哪些人有过来往?老大爷说,同什么人有过来往我倒没有注意过,不过,他有个女朋友我倒知道,她叫什么来着?看我这记性,哦,想起来了,她叫李英,是边阳市的。没错,那姑娘是边阳市的,她告诉过我。两天前,她说她妈妈病了,要回去看看。她让我等吴金山回来之后告诉他一声。我问她吴金山上哪儿去了?她说,上省城了,去帮别人拉货。宋杰说,老大爷,你提供的情况对我们破案非常重要,你老再想想,李英告诉过你没有,她家在边阳的什么地方,是农村,还是城市?她家里还有什么人?老大爷想想说,她好像说过她家在城郊,家里有个小商店,她爸妈就以开商店为生。宋杰说,那个小商店叫什么名字,她说过没有?老大爷说,说过,我记不清了,叫什么利,好像有个利字。宋杰当即决定返回边阳。宋杰说,杀手肯定回到了边阳去找李英,如果我们去晚了,又一桩血案就有可能发生。

  他们向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告了别,叮嘱他们如果发现新的线索立即同他们联系,只有两地警方密切配合,才能早日破案。

  出了东阳市,宋杰一直没吭声,紧蹙眉头苦苦思考。杜晓飞说,宋队,现在应该给郭局打个电话,让他下令各个派出所先寻找这家姓李的小商店,否则,等我们赶到边阳,杀手又早我们一步下了手,我们该多窝囊。对此,宋杰不是没有想到,而是担心搞不好走漏了风声怎么办?他没有理由去怀疑他的上司,但却有理由提防任何一个人。他没敢把他的这一想法告诉他的两位同事,只对晓飞说声谢谢你的提醒,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郭局的电话。

  下午一上班,刘国权就直接从金都大酒店出发,向市委赶去。中午,他就在金都大酒店的总统套房中休息。这间总统套房是于又川特意为他提供的,他已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他非常喜欢这套总统套房,因为在这里,他同周怡度过了无数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夜晚,度过了无数个欲仙欲死的假日。它就像一座港湾,又像一个加油站,调节好了身体,加足了油,他就能在男人的争斗和厮杀中更加精力充沛,充满斗志。刘国权自从认识了周怡,仿佛又获得了一种新生,获得了精神上的一种动力。周怡不仅能给他带来身体上的愉悦,更重要的是能给他带来精神上乃至心灵上的慰藉。她真是个尤物,真是个妖精,是个能让人疼爱,能让人牵肠挂肚的小妖精。中午,他有个午休的习惯,不休息一会儿下午上班就没精神,所以,他便很少做那种男女之间的事,但是,今天却不同。今天他的情绪实在太好了,他就想做。于是就做了。就在总统套房中,同那个令他神魂颠倒的小妖精进行了一场颠鸾倒凤的云雨之情。他让她死了好几次,就在她大喊大叫中,让他感受到了好久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

  此刻,他坐在车上,行驶在去市委的路上,身心是那么的愉悦,精神分外的饱满。凭他多年的政治嗅觉可以感觉到,新的机遇马上就要来临了。机遇永远垂青于那些有思想准备的人。甚至,有时候机遇不是一味地去等待,而是去创造。他知道,高中信出了事,他就有可能成为代理市长,但是,这个“代”字要想名正言顺地加在他的头上,还须一定的努力。只要省委下文在他的头上加个“代市长”,就意味着他从副地级的位置上升到正地级,就意味着省委已经默认了他的市长职务,只要在下一届的人代会上一通过,他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市长。

  当然,刘国权非常清楚,瞅准市长这一宝座的绝不是他一人,市委主管党群的向国华副书记也有相当的实力。这只是边阳市,跳出这个圈子,还不知道省直机关里又有谁在觊觎着这个位子,这都很难说,一切都在变数之中。他觉得市委这一关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问题,书记杨志清是个老好人,工作无多大魄力,爱和稀泥,这也就决定了他绝不会去为哪件事儿与人较劲儿,有意去得罪人。只要省委同意,他就能无条件地服从。至于省里,他想等高中信的事儿处理妥当了,要亲自去一趟,估计问题不会太大。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市委大院,已到了杨志清的门口,待轻轻举起手敲门的刹那,心里不免有点忐忑。过去,他每每找杨志清汇报工作,举手敲门的刹那,都有这种忐忑。事后他常想,在边阳市,他敲任何一个人的门都不曾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偏偏敲杨志清的门才有这种感觉呢?何况,杨志清又是一个面慈心软、毫无架子的人。论能力论水平,他一点都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为什么见了他竟会产生这样的心态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有所求,才特别看重这种官场中的等级。倘若不为所求,也就无欲则刚了。他再想想那些副市长们,那些各部局的领导们,到他的房间里来不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吗?这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归根结底,就是他们跟我一样,都有所求、有所欲,才无法不尊重这种官场中的游戏规则。

  杨志清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他。见他来了,杨志清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这才说:“国权呀,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呢?”

  刘国权乘机说:“是啊,当我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时,根本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

  杨志清说:“上午,我已同省委通了电话,省委郝书记也作了指示,一定要我们做好善后工作,政府这边嘛,你就暂时全权负责。”

  刘国权心里一阵窃喜,但嘴上还是谦虚地说:“谢谢郝书记,谢谢杨书记对我的信任,我一定要竭尽全力搞好工作,并希望杨书记多多给予指导。”

  杨志清说:“这样吧,我们到医院里看看中信,完了,由你们政府这边拟订个治丧委员会的名单,征得中信家属的同意之后,尽快把葬礼办了,这种事儿不宜久拖。”

  刘国权连说了几声“是是是”,又说了些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儿处理妥当,请杨书记放心之类的话。就这样说着,随着杨志清一同下了楼。

  郭剑锋接到宋杰的电话后,非常吃惊,他没有想到这起案件果真印证了他的担心。吴金山被杀灭口,这就意味着高市长的死绝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一起策划周密的谋杀案。而隐藏在这起案件背后的真正策划者又是谁呢?凶手杀害高中信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是情杀?仇杀?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凭他几十年的公安经验和政治嗅觉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很深的背景,有可能与权力之争有关。如果是这样,幕后策划者很可能就是一个大人物。这无疑给他们的侦破带来了一定的难度,同时,也意味着一场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斗争拉开了序幕。事不宜迟,他同主管治安的副局长赵伟东碰了个头,随即召来各分局的局长,当场做了部署安排,要求各派出所的民警挨门挨户进行走访,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找出那家店门上带有“利”字的小商店,或者找出一个外出打工的李英来。吩咐完毕,他便驱车直奔市委,他要向市委书记杨志清汇报一下。按照正常的工作程序,他应该找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关峰汇报才是。但是,这起案件牵扯到的不是一般的人,他必须要慎之又慎,否则,就会给案件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会直接影响到市里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

  市委书记杨志清听取了郭剑锋的汇报后也非常吃惊:“事情怎么会是这样?老郭,你能确定这起车祸是人为的?或者说,它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起谋杀案?”杨志清失去了他一贯说话慢条斯理的风格,连珠炮似的向郭剑锋提出了几个问题。

  “是的。”郭剑锋肯定地说,“这是一起谋杀案,并且,是一起经过周密策划、精心安排的谋杀案。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好像有人雇凶买杀。真正的凶手绝不是做了替死鬼的吴金山,很可能就在我们边阳市。”

  “他们为什么会对中信这样呢?他究竟得罪谁了?据我平日对中信同志的认识和了解,他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呀,怎么就招来了杀身之祸?剑锋,在案子还没有眉目之前,你们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就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负面影响。我们既不能放过真正的罪犯,也不能制造人为的混乱。无论是对上,还是对外,我们的口径必须一致,高市长是出车祸不幸遇难的。倘若走漏了风声,我们如何向省委、向高市长的家属,甚至向社会交代?待案子真正破了,到时我们再说也不迟,如果一时破不了,也不会造成不良影响。你说怎么样?”

  郭剑锋不得不佩服杨志清的圆滑与老辣,就说:“杨书记,我们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去办。”

  杨志清说:“案件进展情况怎样,你可随时向我汇报。因为这个案子不同于别的案件,就只向我一个人汇报。”

  郭剑锋说:“我一定做到,请书记放心。”

  出了门,郭剑锋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滑头!”

  于又川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电话铃声,于又川从来电显示上一看,便知是一个特殊人打来的,就拿起电话说,有什么新情况?对方说,吴金山死了,公安局要去找他的女朋友李英。李英已经回到了她的娘家,在边阳城郊,现在正在搜查。于又川轻轻噢了一声说,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同我联系。说完放下电话,又拨了一个电话,接通说,下一个目标是吴金山的女友李英,她就在边阳的市郊。他们已经行动了,所以,动作要快,否则,他们就会抢在我们的前面。

  挂了机,他微闭双目,长长伸了个懒腰,心想一招走错,满盘皆输。要不是早安了内线,事情将会是另一种结果。他原以为一切都设计得天衣无缝,使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场貌似很普通的交通事故却让刑警队盯上了,而且,盯上的又是刑警队的侦察高手宋杰。于是,节外生枝的事儿便由此而发生了。一方在查找线索,一方在掐断线索。这样一来,事情也就更加明了。如果对方掌握了线索,麻烦将会向他一步步逼近,倘若彻底掐断了这条线索,一切将会不了了之。掐!一定要掐断!于又川将烟蒂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中。随着那缕青烟慢慢熄灭,他的脑海里又浮出第二个,甚至第三个计划。他向来就是这样,未雨绸缪,对还没有发生的都准备了充分的对策,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商战中屡屡得胜,从一个小小的下岗工人,发展到了今天,成为拥有几个亿的大老板。

  宋杰他们匆匆赶到边阳市,已接近下午下班的时候了。宋杰掏出手机拨通了郭局的电话说,郭局我们已到达,现在有没有李英的消息?郭剑锋说,市郊共有三百零八个李英,现在已经缩小到二十七人,正在逐一排查。你们现在马上归队,等候情况。宋杰回答了一声是,就和老毕、杜晓飞一起向局里赶去。

  快到公安局门口时,宋杰的电话响了,接通一听,原来是郭局打来的。郭剑锋说,你们马上赶到南郊蔬菜批发市场,那里有一个年轻女子刚刚被杀,说不准她就是我们要找的李英。宋杰挂了电话,马上让老毕掉头开往南郊。老毕说,这是咋回事,是不是发现新情况了?宋杰说,南郊蔬菜批发市场有一女子被杀,说不准就是我们要找的李英。杜晓飞说,不可能吧,他们的速度有这么快?宋杰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老毕为了加快速度,打开了警报器,前头的车辆马上让开了道,警车便在一阵鸣叫声中风驰电掣般地向出事地点开去。

  赶到出事地点,现场已经被保护了起来,南郊甘南路派出所的同志正在查看着现场。宋杰分开众人,揭开蒙在死者身上的一块塑料布,死者胸部中了一刀,伤口很深,地上留下了一摊血,等派出所的同志赶来时,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宋杰问派出所的同志查清了她叫什么名字没有?派出所的同志说,我们也是刚赶到现场,还没查清死者的真实身份。宋杰又问围观的群众,你们能认出她是谁吗?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过来看了一眼说,她不是王强的媳妇吗?宋杰说,王强是谁?那男人说,是批发水果的,他媳妇给他打下手,叫……好像叫刘梅。另一个围观者也过来瞅了一眼说,没错,她就是王强的老婆,叫刘梅。

  宋杰叫了一声不好,随之对老毕说,你留下勘查现场,杜晓飞跟我走。说着便向老毕要过了车钥匙。老毕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搞得神神道道的。宋杰说,没时间给你解释,等以后再说。杜晓飞莫名其妙地跟宋杰上了车,才说,宋队,是怎么回事,都快把我搞晕了。宋杰说,李英肯定在北郊,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北郊,晚了怕来不及了。杜晓飞说,怎么能断定李英就在北郊?宋杰说,他们在声东击西,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南郊,他们好在北郊下手。杜晓飞说,我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你敢肯定这起杀人案与吴金山被杀案是同一个人干的?宋杰说,肯定不是,但有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杜晓飞说,何以见得?宋杰说,搞不清楚慢慢就会搞清楚的。说着驾车向北郊疾驰而去。

  赶到北郊已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杜晓飞说:“已到北郊了,我们怎么办?”

  宋杰将车停在一边说:“与北郊派出所的苟所长联系一下再作决定。”说着拨通了苟所长的电话。

  苟所长说:“他们正分头对八家重点户进行排查,地点嘛,在北桥的西桥头有一家,服饰市场里面有一家……”

  宋杰没等苟所长把话说完就打断他的话说:“还有哪几家没有去人排查,你告诉我,我去排查。”

  苟所长说:“你要去,就去国道线上的那几家吧。在菜市场东侧有一家,在夜市里面有一家,还有一家是在夜来香歌舞厅的旁边。”

  收起电话,宋杰说:“我们到离我们最近的一家去看看。”

  车开到夜来香歌舞厅的旁边,经询问,旁边果然有一家名叫“小丽商店”,进去一看卖货的是个小姑娘,问她叫什么?她说她叫李丽。问她知道不知道有个叫李英的人?她说她妈妈叫李英。问她的妈妈现在在哪儿?小姑娘说,我妈上厕所去了。正说着,她妈妈进来了。宋杰问她你叫李英?她说,我叫李英,请问你们找我有啥事?宋杰说,最近你到东阳市去过吗?李英说,没有呀,我跑到东阳去做啥?杜晓飞说,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吴金山的人?李英说,不认识,他是干什么的?宋杰感觉不对,就说,对不起,我们找错人了,说着便和杜晓飞急忙撤出,又向新的目标赶去。

  来到菜市场东侧,找了老半天,还是找不到一家带“利”的小商店。正徘徊间,杜晓飞突然指着不远处家属楼旁的一家窗户说,那也是一家小商店,我们到那儿看看。说着便和宋杰一块儿来到近处,一看上面写着“一分利小商店”,字很小,不到近处,很难看清。宋杰说,找到了,说不准就是这家。他们来到窗前,叫了两声,没有人应声。宋杰说不好,吩咐杜晓飞守在窗口,他自己则绕过去想从门里进去,敲了一阵门,没有人应声,情急之中,他也顾不了许多,用足劲,一脚将门踹开。待要进门,一个血淋淋的人一下扑到他的怀中,宋杰一个激灵,看到一个黑影急速从眼前闪过,他什么都明白了。说时迟,那时快,宋杰一转身,一个飞脚向那黑影踢去。黑影一闪身,迅速向窗口奔去。宋杰将怀中那个血淋淋的人放在一边,一个箭步蹿上去,待要擒拿,对手却一个鹞子翻身,回手给了宋杰一拳。宋杰一惊,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对手,腾空一跃,来了一招风摆杨柳,“叭叭”两脚,踢到了对方的胸部,对方被踢了个趔趄。宋杰待要上前,对方一个鲤鱼打挺突然跃起,又来了一个燕子三点水,从窗口一跃而逃。

  守候在外面的杜晓飞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早已预感到了情况不妙,她不知道该进去为宋杰助一臂之力好,还是守在外面好?就在她还没有作出选择时,一个黑影突然从窗口一跃而出。她迅速掏出枪,大喝一声,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话还没说完,黑影在落地的一瞬间,转身飞起一脚,将她手中的枪踢飞。杜晓飞一个黑虎掏心打去,对手勾手一翻,化过杜晓飞的拳头,乘机一闪而过,遁入黑夜之中。不远处,一辆疾驰而来的小车将他接走了。

  杜晓飞正要追,宋杰一把拉住她说:“别追了,赶快送受害者上医院。”

  杜晓飞气哼哼地说:“真他妈的窝囊!让他从我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宋杰说:“我与他交过手,他不是一般的人。别说了,救人要紧,我们赶快送她上医院。”

第三章 官越大,脾气也越大

  此刻的刘国权正在家里看着市台的电视节目,电视画面上,节目主持人石楠正拿着话筒在做现场报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是二月二十三日早上十点三十二分,此刻,我正站在国道七十八公里处,向大家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大概在二十分钟之前,这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我们边阳市的市长高中信同志不幸罹难了。造成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就是前面的这辆康明斯大货车突然停车,高市长乘坐的奥迪车没来得及刹车,造成了汽车追尾事故,从而酿成了这幕令人惨不忍睹的血案。此刻,市交警大队、刑警大队的同志正在进行现场勘查。我们听听他们对此是怎么定性的。”说着,石楠拿着话筒走向另一边,画面切到了被采访对象。

  刘国权将烟蒂狠狠地一掐说:“刑警队?刑警队瞎掺和个啥,真是莫名其妙。”

  他的夫人田菊花正端过来一小碗汤说:“你又发的哪门子脾气?我看你官越大,脾气也越大。”

  刘国权接过汤说:“这是啥玩意儿?”

  田菊花说:“这是我给你煲的冬虫夏草。”

  刘国权说:“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田菊花说:“你忘了,这不是上次白发祥从云南出差回来给你带的吗?”

  刘国权这才想起来,上次白发祥不仅给他带来了冬虫夏草,而且,还给他带来了一盒伟哥。冬虫夏草他并没有在乎,伟哥却很管用,最直接的受益方周怡曾连连夸他说,你真厉害,我算服你了。他自己也觉得明显的比过去厉害多了。这白发祥,也就是他,才能想得出来,也敢做得出来,要是换个别人,即使能想得出来,也没有那个胆量做得出来。白发祥是市建委主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所以对他一直忠心耿耿。看来,部下还是自己亲手提起来的可靠。

  他喝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错。田菊花便说:“我听我们医院的赵大夫讲,这是大补,但是,必须坚持喝下去才管用,否则,就很难见效。”

  刘国权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说:“行了行了,只要你坚持煲,我就坚持喝,这有什么难的。”

  田菊花又喋喋不休起来:“你看你,成天不着家,生活一点儿没有规律,我就是把汤煲好了,你不回家还不是白搭?我看你这个市长要是照这样当下去,早晚会把身体搞垮不可。”

  刘国权狠狠回了一句:“你有完没完?”

  经他这一狠,田菊花不吱声了。

  刘国权有时也平心静气地想,田菊花确实是个好人,贤惠、善良,对他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但是,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过分的关心会让人反感。人不仅需要生活上的关心,还要注重心灵上的爱抚,需要一些小情调作为双方感情上的润滑剂。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如果把感情归结为某一个单向而毫无节制地去施加于对方,其结果恰恰适得其反,非但得不到应该得到的报偿,反而会引来抱怨。这就是好多中年妇女的悲哀,也是她们到了中年之所以拴不住自己老公的原因所在。这无疑是一条人生经验,完全可以供她们参考。聪明的女人也完全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以便调整自己的心态。当然,刘国权对田菊花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他知道她怎么调整也无法调整过来了,即使调整,也无法弥补她先天性的缺憾。她天生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就继续当好她的家庭妇女好了,她身上所缺的,他完全可以从周怡那里加倍地找回来。

  这就是互补。

  这就是生活。

  他非常满足于这样的生活。

  电话铃响了,他接起一听,是女儿小丹打来的。小丹大学毕业后,被分到了省城的一家科研机构,工作环境、生活待遇都不错。可是女儿还不知足,嚷嚷着要到国外去深造。他爱他的女儿,舍不得她离他太远,但又经不起她的死磨硬缠,就只好答应了。小丹说,老爸,你好吗?我妈好吗?刘国权说,好好好,我们都好。你怎么样?在国外还习惯吗?小丹说,还算习惯,就是有点想你和老妈。哎,老爸,你对我妈还好吗?我可警告你,你必须对我妈好,否则,我可饶不了你。刘国权偷偷看了一眼田菊花,对着话筒说,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跟你妈妈说几句吧,看她都急坏了。

  交过话筒,刘国权心里泛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前年春节,小丹从省城回家探亲,她与同学在金都大酒店聚会时,看到了他,便悄悄跟踪到了他和周怡约会的包间里。那时,他正好用筷子往周怡的口中送菜,却被她看到了。刘国权被吓得一惊,小丹却笑着说:“好呀,老爸你真行,瞒着我和我妈在这里吃好的。”

  刘国权红着脸不知说什么好,就支支吾吾地说:“小丹,你……你怎么……怎么到这儿来?”

  小丹哈哈笑着说:“老爸,看把你吓的。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好,我不会告诉我妈的。”

  刘国权说:“你要老爸怎么对你才算好?”

  “我的条件不高。”小丹说着拿过一双新筷子,交给刘国权说,“你也喂我一口,努,就这鱼翅。”

  刘国权说:“好好好,给我的宝贝女儿喂一口。”说着就夹了一筷子,送到了小丹的口中。

  小丹边吃边说:“老爸,就这一筷子,想把我的嘴给堵住?”

  刘国权说:“你还想吃什么?”

  小丹说:“不用了,我自己来。”说着,拿过筷子,边吃边说,“老爸,我吃两口就走,不会耽误你俩很长时间的。”

  刘国权说:“看你,胡说些什么。就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怡已消除了紧张,莞尔一笑,甚是好看。恰巧被小丹看到了,小丹就问:“老爸,这位是谁?你还没有给我介绍呢!”

  刘国权说:“她叫周怡,是金都大酒店的总经理。”

  小丹伸出手说:“你好。”

  周怡也伸出手握了握说:“以后有空常来。”

  小丹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周姐?还是叫你姨?论岁数你也大不了我几岁。”

  周怡便大方地笑着说:“怎么都行,我喜欢你!”

  小丹说:“你是不是在讨好我,怕我告我爸的黑状?”

  周怡笑着说:“不是的。如果换个别的场合认识你,也许我们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因为你实在可爱。”

  小丹说:“你挺会说话,也讨人喜欢,难怪我老爸被你俘虏了。”说着,便站了起来,“本小姐要告辞了,老爸,你可悠着点,你要是敢跟我妈闹离婚,我可跟你没完。”说完,扮个鬼脸走了。

  等小丹一走,刘国权才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这小姑奶奶真是要命。”

  周怡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才说:“难怪你那么喜欢你的女儿,她确实讨人喜欢。”

  刘国权说:“干脆你认她做妹妹算了。”

  周怡娇嗔道:“什么?她应该叫我小妈才对。”

  刘国权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说,她叫你什么都行吗?”

  周怡说:“去你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反正她也没有管我叫姐,说明她就默认了我是她的小妈。”

  此刻,刘国权想起这些,心里禁不住涌起滚滚热浪。小丹果真没有告诉过她妈妈什么。也许,这正是女儿的聪明之处,这样做,正好维护了这个家,也维护了他的名誉和形象。

  宋杰和杜晓飞正在市中心医院急救室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受害者是个女的,她因流血过多,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生命危在旦夕。虽然她没有说出她是谁,但是,宋杰和杜晓飞自然都判断出她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李英。

  杜晓飞还在生自己的气,嘟嘟囔囔地说:“真他妈的窝囊,我刚才应该开枪才是,一枪崩了他,宁可掐断线索,也比这让人痛快些。”

  宋杰说:“算了,别再埋怨自己了。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我就绝不放过他。”

  杜晓飞说:“宋队,你看清了没有,他长得啥模样?”

  宋杰摇了摇头说:“他戴着头套,你不知道?”

  杜晓飞说:“我哪看清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一个飞脚将我手中的枪踢飞了。”

  宋杰说:“可以看出,杀手不是一般的人,他一定受过专门的训练。这倒也好,为我们下一步侦破提供了线索。”

  正说着,郭剑锋局长、赵伟东副局长带着刑警队的其他人赶来了。

  郭剑锋说:“受害者现在怎么样?”

  宋杰说:“刚才医生说了,很危险,现在他们正在极力抢救。”

  赵伟东说:“能不能确定受害者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李英?”

  宋杰说:“可以确定,受害者就是李英。他们搞了一个声东击西,刚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郊,北郊就出事了。看来对手相当狡猾。在北郊,我与他交过手,还是让他给逃了。看得出,他是一个受过特种训练的人,身手不凡。”

  郭剑锋说:“具体情况到明天的案情分析会上再说,你们俩估计还饿着肚子吧?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休息。这里我已派专人监护。”

  宋杰和杜晓飞还想说什么,被郭剑锋大手一挥说:“服从命令听指挥,不需要打疲劳战的时候就不要打,休息好了明天还有新的任务。”

  宋杰和杜晓飞只好告退。

  边阳市这几年发展变化很大,曾几何时,这座历史名城还沉醉在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色古香中不能自拔。太多的名胜古迹,太多的历史传说,太多的名人轶事,给它带来了不少荣耀,也使它一度故步自封。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一觉醒来,正赶上改革开放,它的容貌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城被改造,新区被扩建,幢幢高楼拔地而起,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如海,使这座古城越发光彩宜人。到了夜晚,更是流光溢彩,各种各样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渲染得温情而缠绵。夜色中的香巴拉咖啡厅,霓虹灯闪烁不停,五颜六色的灯光环绕在门楣上一幅巨大的醉美人广告牌上,仿佛在招徕着过往的行人,让他们别错过了欢度今宵。

  在香巴拉咖啡厅内,有一位风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孤独地坐着,他像是在慢慢地品着咖啡,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有一位打扮入时的小妞过去搭讪道:“大哥,我可以陪你喝杯咖啡吗?”中年男子轻轻地一笑说:“对不起,我在等人。”小妞还不甘心,就说:“我暂时陪你一会儿,等你的朋友来了我主动让开,行吗?”说着,小妞也不客气,就坐在了男子旁边。中年男子掏出两张钞票,递给小妞说:“看你长得蛮漂亮的,拿去吧!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小妞拿过钞票高兴地说:“谢谢大哥。”说完高兴地扭着小腰儿走了。

  这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长青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于又川。于又川今年四十来岁,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他长得不算漂亮,却特别有气质,给人一种底气十足、城府极深的感觉。此刻,他的心情很好,他在来咖啡厅之前,接到了本市著名女主持人石楠小姐的电话,邀他到咖啡厅来坐一坐。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的盛情,欣然答应了。

  他和石楠还是两个多月前认识的。他们相识完全是一种偶然。电视台决定要办一档名为“发展中的私营企业”系列专题报道,于又川自然被定为重点报道之一而排名在先。电视台派石楠来采访他,于是,他们便相识了。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们配合得非常愉快,彼此间也加深了对对方的了解。当石楠得知于又川还是单身时,对他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他企业的兴趣。

  石楠说:“凭你在边阳市的影响力和你个人的魅力,追求你的女孩肯定很多,而你却没有成家,这是不是与你的第一次婚姻不幸有关?”

  于又川很有绅士风度地笑了一下说:“这是不是你要采访的内容?如果这也是你的采访内容,恕我不能回答。”

  石楠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

  于又川说:“此话怎讲?”

  石楠说:“说是,是因为报道要是有这方面的内容,会使报道富于人性化和人情味。说不是,是因为这是你的私生活,我们可以不报道,但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很想知道。”

  于又川微微一笑:“你很坦诚,我喜欢坦诚的人。你这个年龄正是充满好奇的时候,我也是从你这个年龄过来的人,所以,我可以满足你的这一好奇心。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在我的记忆里,除了饥饿,就是寒冷。高中毕业后,我就参了军,当的是特工。在部队里,训练非常苦,但是,比起农村,那是天堂。因为在那里,我可以吃饱肚子,正因为有了这种生活上的反差,才使我在训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能吃苦耐劳。很快,我就成了业务骨干,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被提了干。我这样做的目的是除了怀着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的崇高目标之外,更重要的是想从此走出那个生我养我的土窝窝,彻底改变我的命运,改变我的农民身份,当一个城里人。道理就这么简单,也这么实际。”

  “从部队复员后,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公安战士,为保卫祖国献出我的热血青春。但是,我没有后台,又没有背景,进不了公安的大门,却被分到建筑公司当了一名小小的建筑工人。对此,我并没有失望,能摆脱农村,当一名城里人,端上公家的铁饭碗我就感到十分满足了。我没有理由去抱怨生活,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后来,我就成家了。我的前妻是我们公司的统计员,婚后第二年,我们生了一个女孩。在女孩刚满三岁时,我下岗了,生活一度陷入困境,夫妻感情也发生了严重的危机。前妻埋怨我没本事,一进门,不是摔东摔西,就是指桑骂槐。我因为没有工作,只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后来,我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外遇,那个人是我们公司一个刚刚离了婚的技术员。她这样无视我,不把我当人看的目的就是想激怒我,让我提出离婚。我知道这些情况后,就提出离婚,条件是孩子归我。她说,孩子归你?你能养活孩子?我看你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从她眼神中,我看到了什么叫蔑视。堂堂的五尺男儿,被女人瞧不起的滋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恨不得上去给她一拳,将那张化妆化得花里胡哨而又俗不可耐的脸砸个稀巴烂。可是,我,还是咬咬牙忍住了。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名字,然后,把我从部队带来的那床被褥一卷,就永远离开了那个给我带来终身伤痛的地方。”

  “下岗、被老婆抛弃,这一系列的事儿对我的触动实在太大了。从而,也使我更清醒地认识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人类生存所遵循的自然法则,自从有了人类社会,莫不如此。你要想生存下去,而且要生活得好一点,你就必须自强。只有自强了,别人才不敢用我前妻那种眼神来蔑视我。于是,我便回到了老家,拉了一帮子人,成立一个建筑队,再次来到边阳,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包工头儿。”

  说到这里,石楠便接着说了起来:“于是,你慢慢由小变大,由弱变强,从一个小小的包工队,发展成了建筑行业中的龙头老大。然后,又开始经营房地产开发、饮食娱乐,成立了长青集团公司。你本人也成了我省的十大杰出青年,成了我们边阳市的政协委员……”

  于又川摆着手说:“好了好了,你再继续说下去就是寒碜我了。”

  石楠由衷地说:“真是不容易呀!”

  于又川说:“是不容易。”顿了一下,他又说,“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多少年我都没有再提起过,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今天不知怎么,竟对你讲了。”

  石楠说:“说完了,是不是有点后悔?”

  于又川摇了摇头说:“不会的。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讲给你也好,一方面使你对这个社会有更多的认识;另一方面,我也想满足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对人生的好奇心。”

  “谁是小姑娘?我才不是。”石楠白了于又川一眼。

  于又川分明从她的眼里读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于又川见过的多了,他一直在回避着那种东西,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他觉得那种东西其实是他早就渴望的,却一直没有寻找到的东西。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石楠,他觉得她要比电视中的她更生动、更鲜活也更漂亮。

  他说:“你本来就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长大呢?说来也真是奇怪,人在小的时候,希望别人说她大,一旦当她大了,甚至变老了之后,又特别反感别人说她大。你说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石楠像个顽皮的小孩一样,用牙齿碰着瓷杯,眼睛盯着天花板说:“这是希望与惧怕。前一种是希望于未来,后一种是惧怕衰老。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于又川说:“这就恰如你和我。”

  石楠不依了:“你才多大呀,就充老?不是有人说嘛,二十岁的男人是半成品,三十岁的男人是成品,四十岁的男人是精品,五十岁的男人是极品,六十岁的男人是赝品。你现在正是精品,就开始充老呀?”

  于又川笑着说:“你的道理还挺充分的。不是还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嘛,女人十八橄榄球,抢来抢去不用愁;二十八岁像篮球,传来传去不回头;三十八岁乒乓球,推来推去直犯愁;四十八岁是棒球,一棍子打到洞里头。你现在正是几十个人抢的时候,真令人羡慕呀!”

  石楠咯咯地笑着,像一只刚刚学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笑得很可爱。笑完她才说:“有意思,真有意思。男人四十一朵花,是炙手可热的精品,女人四十却成了豆腐渣,成了被人推来推去的乒乓球,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可见,女人与男人相比,她的青春实在是太短暂了。”

  于又川说:“所以,你要抓紧时间好好嫁人,不要白白浪费了你的青春。这是一个过来人对你的忠告。”

  石楠说:“既然这是一个忠告,那么,你能否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

  于又川问:“什么问题?”

  石楠说:“为什么你现在还没有再婚?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婚姻对你的伤害太大了,使你对婚姻产生了惧怕?”

  于又川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还是免谈吧,等以后有空再聊好吗?”

  自从那次相识之后,他们又相约了几次,有时候是石楠约他,有时候是他约石楠。经过几次接触,他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活力与朝气,感受到了如雨后阳光下的清新与轻松。他有点喜欢上她了。看得出,她也很喜欢他。刚才,他看了她主持的采访节目,看到她手拿话筒,站在出事现场那可人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怜爱之情。没想到就在他正想她的时候,她却打电话约了他。

  就在于又川想入非非的时候,石楠挟着一缕轻风飘然地来了。

  “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石楠落座后,抱歉地说,“主要是赶着做了一个节目,耽误点时间。”

  于又川说:“其实,有时候,静静地坐着等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种享受。这要看等的是谁。”

  石楠玩笑说:“早知道你等人也是一种享受,我就犯不着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也好让你多享受一会儿。”

  于又川笑着说:“任何事都有一个度,超过了这个度,事物就会走向其反面。如果再让我等下去,恐怕就不会是享受,而是一种煎熬了。”

  石楠一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一泓清泉,掠过了他荒芜的心田。

  石楠笑完才说:“我今天在网上看了一则笑话,真逗。”

  于又川说:“说给我听听,究竟逗不逗。”

  石楠说:“一只乌鸦从农夫头上飞过时正好把屎屙在了他的头上。农夫骂,死乌鸦,出门也不穿个裤衩。乌鸦却说,你屙屎的时候穿裤衩呀?”

  于又川听完,不由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有意思,现在手机上及网上搞笑的段子太多了,有些段子还编得真不错。我上次在手机上看了一个段子,也挺有意思。说的是一个性感漂亮的小姐上了公交车,掏出餐巾纸将座位擦干净,刚要落座时,没控制好放了一声响屁。恰巧被旁边的一个小伙子听到了。小伙子说,真干净,擦完了还要吹一口。”

  段子刚讲完,石楠就以手掩面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这小伙子也太气人了,骂人骂得竟然这么幽默。”

第四章 握住这根长鞭,还需做进一步的努力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天,对于宋杰来说,是他警察生涯中刻骨铭心的一天。

  就是这一天,他亲历了四桩血案,而且,又是同一伙人分别在不同的四个地点干的。最使他感到憋气的是,眼睁睁地看着凶手从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这是他工作以来的奇耻大辱,是他无法原谅自己的一个过错。他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找到凶手,不论他在边阳,还是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要抓到他,以此洗清他的这一耻辱。

  出了医院,他一直默不作声地开着车。杜晓飞说,头儿,到哪里去?宋杰说,找个地方先填肚子,填饱了肚子再说别的。杜晓飞嘟囔了一句,妈的,今天真窝囊。宋杰没好气地说,一个女孩子家,说话就不能文明一点?杜晓飞说,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时尚,这样说才痛快。再说,也没有人规定,只有你们男人说话才可以带这两个字,我们女孩子就不能说?老帽。宋杰说,我是男人,也不见得把这两个字常常挂在嘴上。杜晓飞说,你要是常常挂在嘴上就显得太没有档次、太没有品位了。宋杰说,你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你成天挂在嘴上就有道理,别人一说就没有档次了,这是什么逻辑?杜晓飞说,因为那两个字早已被你们男人说烂了,你要是再跟着说就是没有档次、没有品位。宋杰只好说,好好好,算你有理,我不说了行不行?宋杰说着将车停在了一个小餐馆的门前。

  来到餐馆,宋杰先要了一瓶白酒,却将菜谱交给了杜晓飞,说,你点吧,我埋单。等杜晓飞点好菜,宋杰已将三杯白酒喝下了肚。杜晓飞说,你悠着点儿喝行不行?别等菜上来了,你却醉倒了,让我埋单?想得美。我可告诉你,我出门没带钱。宋杰笑了一下,打趣地说,算你聪明,我这点小阴谋一下就被你识破了。好吧,我就悠着点喝,好清清醒醒地埋单,省得某些人担心,她还要攒钱买嫁妆哩。杜晓飞笑着说,你讨厌不?你才攒钱买嫁妆哩。宋杰说,这辈子我怕嫁不出去了,我就只好娶一个了。正说间,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老毕的。宋杰问,你那边怎样?老毕说,有新情况,你在哪里?宋杰说,我在……这是什么地方?他问杜晓飞,杜晓飞说长沙南路一品香餐馆。他就大声说,我们在长沙南路一品香餐馆,你到这里来。挂了电话,杜晓飞问,老毕说有情况?宋杰说,老毕是这么说的,具体情况只有等他来了才知道。

  老毕其实岁数并不大,才三十来岁,只因长得有点老相,先是岁数小的叫他老毕,叫着叫着,岁数比他大的也跟着叫起了老毕,现在大家都叫习惯了。老毕是一个热心肠,对人关心体贴,过去,每逢节假日,他就把宋杰、杜晓飞几个单身叫到他家去包饺子吃,或者让他的老婆为大家做一顿可口的酸汤揪面片。可是,自从去年下半年以来,老毕再也没有叫过他们,后来,他们才知道,老毕的老婆下岗了。别看老毕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很要强,他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老婆下了岗,更不愿意得到别人的同情和安慰。

  不一会儿,老毕便来到一品香餐馆,见桌子上有酒,二话没说,拿起宋杰面前的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宋杰拉过一个凳子让他坐下,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说,菜还没上来,你边喝边说说情况。

  老毕又“吱溜”喝了一口才说,据一个目击者说,他看到那个女的刚出菜市场不久,有一辆摩托车从旁边呼的一下开了过来。摩托车与那个女的擦身而过时,骑在摩托车后面的那个人一伸手,在女的腰部好像用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那个女的叫了一声就倒下了。摩托车却呼的一声加快速度跑了。我问他骑摩托车的是什么人?他说摩托车上的那两个人都戴着头盔,他没有看清楚那两个人长得什么样子。随后,我又去了市交警支队电子监控室,调出五至六点钟南郊市场的电子录像。我想,如果这辆摩托车是市区的,它必然要经过南郊。还好,我在这盘录像带中查到了那辆摩托车,它是五点十五分过去,五点四十二分回来。车牌号是00747。

  宋杰听完,高兴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说:“好,这一条线索很好,明天我们就上交警支队查个清楚,只要查出车主是谁,问题就好办了。”

  老毕干了杯中酒说:“你们那里情况怎样?找没找到李英的下落?”

  杜晓飞说:“找是找到了,就是去得有些晚了。”接着便把那里发生的情况向老毕做了一个简单的叙述。

  老毕说:“奇怪,南郊和北郊这两起案子的受害者都是女人,而且对手的凶器都是刀,时间上相差不到一个小时,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杜晓飞说:“很有可能。假定他们是同一伙人,那么,究竟是他们误杀了刘梅,还是故意制造了这么一起血案,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来个声东击西呢?”

  宋杰说:“虽说两处用的凶器都是刀,但是凶手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前者是两个人同骑一辆摩托车,后者是一个人。如果真能确定是同一伙人干的,说明这肯定是一个有组织的黑社会团伙。”

  杜晓飞说:“你不是一直认为他们是在声东击西吗?现在怎么又不肯定了?”

  宋杰摇了摇头说:“最初我是这么认为的,那仅仅是一种直觉,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好像不是。”

  杜晓飞说:“你一会儿说是,一会儿又说不是,把我都搞糊涂了。”

  宋杰说:“不是我把你搞糊涂了,而是这个案子太复杂了。”

  老毕说:“是的,我也认为这个案子太复杂。你们说怪不怪,为什么我们刚刚发现了一点线索,很快就被他们掐断了。是这帮人太聪明了,还是我们内部出现了问题?”

  杜晓飞说:“我们内部?我们内部能出现什么问题?老毕,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老毕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凭一种感觉。”

  宋杰说:“好了好了,没有根据的话最好不要说。来来来,吃菜吃菜。”宋杰虽然嘴里这么嚷嚷着,但他的心里早就犯起了嘀咕,也觉得今天的事儿怪怪的,为什么他们刚刚掌握了一点线索,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他们掐断了。果真是我们面临的对手太强大、太狡猾了,还是我们内部真的出现了叛徒?他劝自己不要往这方面去想,但是,一次次的失利又不能不使他朝这方面去想。刚才,当老毕也提出这样的问题时,他越发觉得他的这种怀疑不无道理。尽管如此,他还要把这些话牢牢地藏在心里,还要制止他的下属不要乱议论。因为,这毕竟牵扯到他们自己,搞不好就会造成内部混乱,有损公安系统的整体形象。

  次日早上刚一上班,郭剑锋就组织有关人员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因为这一案件牵扯市里的领导,不宜扩大事态,除了宋杰等三个具体办案人员外,只有他与副局长赵伟东参加。

  会上,宋杰首先介绍了案情,之后他才分析说:“通过二月二十三日接连发生的四起血案看出,第一,高中信市长的遇难绝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一起蓄意谋杀案。从表面上看,直接置他于死地的凶手是吴金山,而真正的凶手却隐藏在幕后。吴金山只不过是一个为人干事的马仔,当他完成了他的任务之后,对方为了杀人灭口,于是,便发生第二起血案。凶手本想一并杀死吴金山的女朋友李英,而李英正好回到了边阳市。显然,凶手也知道了我们正在寻找李英,故而,他们赶在我们的前面下手了。至于南郊发生的刘梅被杀案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现在还很难确定。不过,我们权且可以并案来侦查。不难看出,这四起连环杀人案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很强的社会势力,很可能就是一个黑势力的社会团伙。第二,究竟这起谋杀案的真正动机是什么?是情杀?仇杀?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我们暂时还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我们面临的对手确实相当狡猾,从假造交通事故现场,到连环杀人案的发生,都说明了这是一起早已策划好了的阴谋。因而,我们在侦破的过程中随着新的疑点被发现,一定要扼制住新的血案发生,否则,不仅给我们破案带来了难处,更重要的是,我们难以面对边阳市八百万父老乡亲。”

  宋杰说完,郭剑锋又征求了一番老毕和杜晓飞的意见,才说:“同志们,二月二十三日发生的四起血案真让人触目惊心,刚才宋杰同志对案情作了介绍,也作了必要的分析,我表示赞同。在此之前,我已与伟东同志作了沟通,决定要成立‘二·二三专案组’。宋杰同志任专案组组长,毕大海和杜晓飞同志为专案组成员。从今日起,你们专案组就集中精力破案,希望尽快侦破这起连环杀人案。需要强调指出的是,第一,我们对外口径必须保持高度一致,我们专案组就是针对二月二十三日发生的两起杀人案,至于高市长死因的疑点,以及东阳市吴金山被杀,不能对外公开。这是一条铁的纪律,我们必须严格遵守。否则,不仅会给我们破案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更主要的是会给人们的思想上造成混乱,甚至,还会影响我市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第二,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三条重要线索,一条是受害者李英,一条是那辆车牌号为00747的摩托车,第三条就是那个蒙面人。如果这三条中有任何一条被突破,都会给我们破案带来实质性的进展。所以,我们必须要充分利用已经掌握了的这些线索,顺藤摸瓜,查出真正的凶手。至于李英,现在还昏迷不醒,医院正在奋力抢救,需要我们做的,就是一定要保护好证人的绝对安全。对此,我已做了安排,由刑警队的张虎和王忠负责。第三,在查办的过程中,无论查到什么人,无论遇到多大阻力,我们都不能气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能姑息手软,更不能半途而废。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向我提出,我会尽力满足你们的要求。人员不够,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们补充。总之,我希望你们要竭尽全力,早日破案,向全市人民交一份圆满的答卷。”讲到这里,郭剑锋又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看大家再没有什么意见,就宣布散会。

  宋杰本想留下来单独找郭局谈谈一直埋在他心里的那个疑点,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没有真凭实据的事儿还是不要乱说为好。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想到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石楠却找上门来了。石楠说:“宋队,听说昨天接连发生了两起凶杀案,死者都是女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案件侦破情况怎么样?你能不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宋杰说:“现在还不宜对外公开,我们正在侦破中,什么时候有了结果,需要你们新闻媒体宣传,我们再请你们好不好?”

  石楠说:“宋队,如果现在没有结果我们也可以不报道结果。可是,现在社会上传得很乱,说我市有个性虐待狂组织,他们专杀女人,搞得好多女同志诚惶诚恐的,一些上夜班的女同志都不敢出门,纷纷给我们打电话询问。对此,你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是不是有这么一个组织,这两起凶杀案是不是他们干的?”

  宋杰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他本不想说什么,但,对此又不得不说点什么,就对石楠说:“石楠,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我市绝对没有什么性虐待狂组织,那两位受害女性也不是什么性虐待狂干的。希望女同胞们不要人云亦云,道听途说。好了好了,石楠,对不起,我现在很忙,还有好多事儿等着我去查证落实,恕不奉陪。”

  打发走了石楠,宋杰心里乱极了,他没有想到这两起凶杀案竟然给社会上带来了这么大的负面影响,这无疑又给他增加了一种精神压力。他猛然间觉得他肩上的担子是这么的沉重,能不能破案,何时破案,它不仅关系到他们个人的声誉、人民警察的声誉,更重要的是关系到安定团结的大局,关系到全市数百万人民的安居乐业。

  刘国权今天特别高兴,早上坐车来到市府大院,一下车,就觉得今天的天是那么的蓝,空气是那么的新鲜,人们是那么的可爱,环境又是那么的优美。过去,他上班或下班时,总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从未悉心地体会过这种感受。他只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别人套架中的一匹驾辕的马,只能老老实实地拉车,没有权力站在一旁吆五喝六。可是,今天就不同了,他觉得压在他头顶上的那块乌云被风吹走了,头顶上顿时亮出一片蓝天,他再也不是那匹套在辕中的马了,而是一名手握长鞭、立于车前的驭手。尽管他知道要想长久地握住这根长鞭,还需做进一步的努力,但,现在至少给了他这个希望、给了他这个契机,他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来到办公室不久,几个部委的头儿就来向他汇报工作,他知道,这些人汇报工作是假,投靠他是真。过去,这些人对高中信跟得紧,平时虽对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也很尊敬,但是他知道,那仅仅是表面上,从内心深处,他们根本不买他的账。对此,他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在现有的这种政治体制下,无论是哪个单位,还是哪个部门,无论是市委,还是政府,都是一把手说了算。在这样的政治体制下,产生这样的干部也是正常的。人嘛,谁都一样,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如果他们跟我跟得紧了,让高中信怎么想?换言之,如果我是一把手,他们同样会对我忠心耿耿。可是,问题是,高中信现在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着急来投靠我、讨好我,也未免太让人难以理解了。想想这些,真令人寒心,也令人好笑。

  官场中的人,难道在利益的驱使下果真就这么善变,这么薄情寡义吗?

  初春的北方乍暖还寒,尤其到了夜晚,就有点寒气逼人了。

  在边阳市中心医院的306号病房里,护士给昏迷不醒的李英换了注射药。医生又来查看了一番,正要离去时,守护在病房门口的警察耐不住性子问大夫,她能不能醒过来,还有没有救?医生说,现在还很难说,因为病人咽喉断裂,失血过多,即使醒来,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很难问出什么。注射液在塑料管中一滴一滴地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到了后半夜,天越来越冷了。医生又来查了一次岗,值班警察问病人一切正常吗?医生说,一切正常。另一个警察说,她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还有没有救了?医生说,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来抢救她,应该说问题不大。

  就在此刻,病房的墙外,一个黑影迅速蹿到墙下,上下左右环视了一阵,发现没有什么动静,快速从腰中取出一捆绳子,然后将拴着铁爪钩的绳头“呼”地一下甩到了三楼的窗台上。他又扯着绳子试了试,当确认铁爪钩抓住了窗台之后,便敛气收神,只见“呼”地一闪,一眨眼的工夫就蹿到三楼的窗台上。他隔着玻璃瞅了瞅,发现里面没动静,就轻轻撬开窗户,一个鱼跃潜入房中。随之,一个翻滚逼近病床前,迅速拔掉插在病人鼻中的氧气管,用手狠狠地捂住病人的嘴巴和鼻子。病人随着一阵阵的抽搐和痉挛,身子慢慢地变僵了。就在这时,送药的小护士进来了,小护士发出一声惊叫,手中的盘子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他一个鱼跃上了窗台,然后抓住早已备好的绳索,“呼”地一声逃走了。

  守在病房门口的两个警察听到护士的尖叫声,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惊慌失措的小护士连声说有人有人。警察王忠问,人在哪里?小护士说,他从窗口逃走了。警察张虎迅速赶到窗口,朝下看去,什么也没有。闻声赶来的医生一看,病人已经窒息身亡了。王忠问小护士,你看清了没有,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小护士结结巴巴地说,他是个蒙面人,我一进门,他就从窗户逃走了。张虎、王忠互相递了眼色,张虎一边守在现场,一边打电话向郭局长作了汇报。

  宋杰在人流中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但就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在两人失之交臂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出了杀手那双透着歹毒凶狠的目光。没错,这双眼睛放射出来的凶光跟杀手的目光一模一样。他突然回过头去,那人也回首看了他一眼,四目相撞时,他越发确认了对方就是杀手。那人也似乎认出了他就是捉拿他的警察。宋杰突然转身向他追去,那人一下也跑了起来。宋杰一边跑一边想,我让你跑,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逮住你!他追呀追,一直把凶手追到了戈壁滩上,追赶到了烽火台旁,追赶得凶手无路可逃时,凶手突然戴上了蒙面罩,亮出了闪闪发光的匕首。他也迅速掏出手枪,一枪打落了他手中的匕首,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他猛地醒来,原来是一场梦。

  他抓起电话,郭局说:“你马上赶到医院来,李英出事了。”

  又是李英,难道蒙面杀手又露面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匆匆向医院赶去。

  摩托车的那条线索几乎中断了,他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到了李英这条线索上,如果这条线索再被掐断,给他们破案带来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白天,他们已查清了00747号摩托车的车主,他是建设银行的一位信贷员,名叫桑建军。桑建军说,他的车牌两天前就被人偷走了。经核实,行车证上的摩托车照片与摩托车外形完全相符,发动机号也完全一致。显而易见,他的这辆摩托车是南方125型大踏板车,而监控录像中出现的那辆00747号摩托车却是大阳牌双轮男士摩托车,从车型上看完全不相符。这就是说,凶手是盗用了别人的车牌号,想给人造成一种以假乱真的感觉。可见,犯罪分子在作案之前就想到了怎么脱身,如果没有相当的犯罪经验,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又一个希望破灭了。

  还有两条线索,而这两条线索中,蒙面人的那条线索充其量只是个影子,还没有构成一条线索。现在唯一的一条线索就是李英,只要她能醒过来,就能知道那个蒙面人的真实身份,从而揭开这团迷雾,使案子能有实质性的进展。倘若李英再出了问题,他无法想象下一步该怎么办。

  宋杰几乎和郭局同时赶到医院,他跟着郭局进了病房,在场的医生、护士和两名警察同时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郭局掀起罩在李英头上的白色床单问:“她是怎么死的?”

  医生说:“她是被人捂死的。”

  “凶手呢?”郭局盯着两位部下问。

  王忠说:“他跑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两个人保护一个人都保护不好。”郭局厉声训斥道。

  张虎说:“我们一直在门口守着,没想到凶手是从窗口潜入的。护士进去换药,才发现了病房中有人,等我们冲进去,凶手已经从窗口逃走了。王忠赶到外面,什么都没发现。”

  宋杰问护士:“你看清了没有,凶手长什么样?”

  小护士说:“他是一个蒙面人。我刚一进门,看到他正用手捂住病人的嘴巴和鼻子,我被他吓得尖叫了一声,手中的盘子也掉到了地上。他突然一跃身,就从窗口逃走了。”小护士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宋杰看了看死者的伤痕,然后又认真查看了一番,发现窗户有被硬物撬过的痕迹,除此并没有发现别的异样。

  郭剑锋说:“有什么新情况?”

  宋杰摇了摇头说:“没有。”随之,一个激灵,脑海里猛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郭局,我有个想法,想和你单独谈谈。”

  郭剑锋拉他来到了一个僻静处说:“说吧,什么想法。”

  宋杰说:“我想设个套,引他们上钩。”

  郭剑锋说:“引他们上钩?怎么引?”

  宋杰说:“要以假乱真,故意放出风说,李英没有死,她被我们救活了。然后,让杜晓飞装成李英,等候凶手上钩。我想,只要凶手知道李英还没有死,就一定还会出现在这里。”

  郭剑锋略一思忖道:“这倒是一个妙招。不过,你想过没有,经这么一闹腾,医院里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了,你能保证不走漏风声?这事儿,一旦有人走漏了风声,不但达不到预期的目的,反而还会被人耻笑。”

  宋杰说:“这一点我想到了,现在知道内情的就我们六个人,这六个人中,其中四人是我们内部的,只有这两位值班的医生和护士是外人,只要我们做好她们的工作,我想不会出现意外。”

  郭剑锋说:“就按这个方案马上行动,争取天亮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宋杰说:“郭局,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这几次行动总是让对手抢先一步,这其中有没有别的原因?”

  郭剑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这说明我们的对手太狡猾,除此,难道还有别的解释?”

  宋杰说:“我怀疑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郭剑锋说:“有什么根据?”

  宋杰说:“我只是一种感觉。”

  郭剑锋说:“没有根据的话以后不要说,大敌当前,安定为重。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让你放松警惕,该留心时须留心。以后,你只能向我一个人汇报,无论是谁,问起案件的事,你都要保守秘密。好了,这件事等以后再说,我们赶快处理眼前的事,你安排布置,我做补充,天亮以前一定要安排就绪。对了,马上通知杜晓飞赶到现场。”说完,等宋杰打完了电话,两人又一同来到了病房。

第五章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

  下午一上班,刘国权审阅了高中信同志的悼词,感觉调子定得有点太高,本想认真改一改,想想人已死了,说上多少好话也不起什么作用了,就在上面写道:“我认为对中信同志的评价基本客观准确,送请杨书记审阅。”这几天,他一直忙于高中信的后事处理,既要看望、抚慰家属,又要处理方方面面的事务,真是忙得不亦乐乎。经市治丧委员会决定,高中信的追悼会定在了明天。他想,等明天开完追悼会就能干一些正事了。他刚让秘书拿走悼词,市委办就打来电话通知,说让他五点钟到市政府招待所迎候前来参加高中信同志追悼会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吕光春。

  放下电话,刘国权的心里一阵打鼓,为什么这次来的是组织部部长呢?是不是要涉及人事任免事项?要不是,为什么省政府不来领导?想想,心里越发的慌乱,就给省委罗副书记拨了个电话,想探个究竟。

  刘国权认识罗副书记完全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还是多年前刘国权刚当了副市长后,刘国权上省城开会时,适逢他一个做生意的老同学有事要请罗副书记。他知道后想让老同学给他介绍认识一下罗副书记,他的老同学说没问题,你有什么忙需要他帮助尽管说。刘国权说,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忙让他帮,不过,等我认识了,以后肯定免不了让他多关照。就这样,他认识了罗副书记,并且,就像老鼠爱大米一样爱上了他,每逢上省城开会,他总要找个借口和理由去看望看望他。当然,他绝不是空着两只手去的,在这一点上,刘国权是非常明白的。正因为他明白这些,才能抓住时机,利用罗副书记的儿子出国学习的机会,一步到位,送了两万美金,使他在三年前的换届选举中顺利地当上了常务副市长。他虽说与罗副书记的关系很熟了,但还没有熟到随便打电话的份儿上。这个度他掌握得很好,可是,今天却不同了,事关重大,他必须给罗副书记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后,罗副书记就单刀直入地说,高中信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只能表示非常遗憾。在市长没有确定之前,暂时由你全权负责。今天,光春同志代表省委省政府去参加中信同志的追悼会,到时,他会在会议上宣布的。国权呀,你可一定要把握好,这对你来讲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听着罗副书记的话,刘国权就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说是是是,好好好。等罗副书记讲完,他才说,感谢罗书记对我的栽培,我一定要好好工作,以此来报答领导对我的厚爱和关怀。

  他放下电话,手心里汗津津地仿佛抓了一把水。他拿过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心里却无比地愉悦。随之,便点了一支烟,悠悠地吸了起来,一边吸着,一边慢慢地品味起了罗副书记的话。他觉得大领导就是大领导,说出的话就是有水平,既含蓄又有韵味,你可以这么想,也可以那么想。你可以认为吕光春到这里来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握好。或者,他压根儿就不是让你去跟吕部长套什么近乎,只是暗示你,你过去是怎么把握机会进步的,现在要想进步也同样得像过去那样把握好机会。或者,他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希望你好好工作,干出政绩。至于你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至于结果如何,那就看你的悟性,看你的政治嗅觉了。

  刘国权处理完了手头的一切事务,在五点钟赶到招待所时,发现市委的杨书记和向副书记、组织部部长谢长顺已经等候在大厅里了。刘国权心里一战,这时看见杨书记向他招了招手。他就坐在了杨书记的旁边。杨书记说:“追悼会的准备工作都安排就绪了?”

  刘国权说:“安排就绪了。”

  杨书记说:“悼词我看了,是不是拔得有点高了?成绩也是大家的嘛,没有我们班子的团结,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们边阳市也没有这么大的发展,可是,悼词中好像对他个人的作用有点片面的夸大,整体评价是不是也有点言过其实了?”

  刘国权暗想,这老头,真是太迂腐、太认真了,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同一个死人去斤斤计较、去较劲儿呀!倘若你死了,把位子腾给我,我让秘书把你的悼词写得比高中信还要好,你死吗?想到这里,便不觉一笑,很恭敬地说:“杨书记,你讲得很有道理,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又想,这只不过是一个悼词,夸大一点也没关系。人已经走了,说些好听的也无非是安慰安慰他的家人和活着的人。”

  杨书记这才说:“也好,只要你们政府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在市中心医院306号病房里,杜晓飞头裹纱布,躺在病床上,等待着猎物上钩。好不容易挨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宋杰拎着一大包吃的东西进来了。杜晓飞高兴地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

  宋杰笑着说:“你嚷嚷什么,还怕别人听不到?”

  杜晓飞一骨碌坐起来悄声说:“急死我了,这样睡下去,没病都会睡出病来。”

  宋杰说:“这才是个开始,你就受不了了?”

  杜晓飞说:“谁受不了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宋杰说:“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杜晓飞一边吃着宋杰带来的火腿肠,一边说:“没有呀。我估计大白天的,他不会来的。”

  宋杰说:“你认为他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可能就是他最容易出现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我们的对手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你应该知道你身处的环境是非常危险的。”

  杜晓飞点了点头说:“知道。”

  宋杰说:“害怕吗?”

  杜晓飞摇了摇头说:“不害怕。”

  宋杰说:“注意保护自己,一旦发现不对,马上开枪。好了,这里不宜久留,否则会暴露目标。你也不要过分担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说完,宋杰招招手走了。

  来到门前,宋杰对值班的小张和小王说:“这里除了郭局和老毕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包括我们公安内部的人员。这是纪律,谁要是违反了,拿谁是问。”

  小王和小张同时说了一声“是”。

  高中信的追悼会开得十分隆重,地点设在市殡仪馆。参加追悼会的有市属领导和各部局的领导,高中信的亲属都到场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吕光春代表省委省政府参加了这次追悼会。会场周围放满了各单位送来的花圈,各新闻媒体都前来作了报道。会议由市委书记、治丧委员会主任杨志清主持,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国权致悼词。刘国权历数了高中信的种种执政为民的业绩,搞得整个会场悲悲凄凄的好不令人揪心。刘国权非常明白,尽管他高兴得要死,但是,表面上还必须要装成无比悲痛的样子,尽管他对高中信恨之入骨,但是他还得把他说得天花乱坠。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

  在官场中你永远不可能喜形于色,更不能快意恩仇,否则,你就不是一个成熟的官场上的人,就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

  在瞻仰遗容的时候,刘国权看着鲜花丛中的高中信半张着嘴巴,想着这究竟是他临死前心有不甘,想说什么而又无法说出什么,还是一刹那的惊恐所致?他不由得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心想,老伙计,好好休息吧!他睁开眼,看到站在他前面的向副书记好像刚刚理了发,每一根头发都被吹得整整齐齐的,而且,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发胶味,心里不免一惊。暗想高中信一死,偷偷乐着的不仅是他,而且还大有人在。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除了向副书记,不知道瞄准这个位子的还有些什么人。

  他早就听人说,向国华同吕光春部长的关系不一般,从昨天晚上的种种迹象上表明,他们的关系的确超过了一般人。

  昨天晚上,吕光春在酒席上同大家碰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儿,吕光春碰到向国华那里有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国华还是那么精神。经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附和了起来,说向副书记一直都很精神,他是我们班子成员中最讲究的一个。刘国权虽然嘴上也这么说,但是他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暗地思忖道,吕光春如果同向国华的关系不特别,他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从这个信号中又进一步想到了罗副书记在电话中对他说的话:“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呀!”罗副书记莫非暗示我让我也同吕光春拉近关系?这样一想,他的心不由得咚咚咚地狂跳了起来。

  作为官场中人,他非常清楚,你必须要摸清对方的喜好,摸清对方的脾气,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如果他很贪财,你不送,就很难办成事。碰上这样的领导比较好对付,办小事送小礼,办大事送大礼,只要你按等价交换的原则办事,就能成功。倘若碰上一个不贪财、不好色的主儿,你要去送,搞不好就会把你轰出门,或者,表面上推让一番,让你看不出真假,等到关键时刻,抖出你的老底,让你当了反面教材,他却成了反腐英雄。对吕光春他真的没有多少把握,但要是让他淡化这次同他深交的机会,又不甘心。想了想,他决定送点滋补品,先投石问路,做个铺垫,等有了足够的把握,再找一个充足的理由送钱。边吃边喝间,他也考虑成熟了,便寻机出来,拿出手机,悄悄给白发祥打了个电话说:“发祥,你到我家去一趟,让你嫂子把你送给我的那些冬虫夏草统统给我带来,我在市政府招待所等着你。”

  白发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对他忠心耿耿。前两天,白发祥还拼命地撺掇他让他尽快上趟省城活动活动,说资金问题请他不要担心,需要多少由他筹备,目的就是想让他争取早日当上代市长。能有这样的部下急他所急,想他所想,这是他的福气,他没有理由不为此而感动。“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等自己真的大权独揽了,他一定也要让他升个格儿。当然,刘国权非常明白,白发祥对他之所以忠心耿耿,也是基于此。他就好比一个绩优股,白发祥买了它,其目的就是为了升值。在这个意义上讲,白发祥是一个聪明人。而事实上,处在官场中的人哪个不聪明,如果不聪明,他也就到不了这一步。想象中,向国华的后面肯定也不乏这样的聪明人。

  散了席,大家出于礼貌,要一起送吕部长去休息。吕部长却说,都累了,早点休息吧。经他这样一说,大家也就不好再送了。刘国权故意磨蹭了一阵,想等大家都走了,再去向吕部长表达一下心意,没料到向国华也故意磨蹭着不走,他只好做了回避,让司机开车兜了一圈儿。再回来时,发现向国华拎着一个手提包向贵宾楼走去,心里不觉好笑,想想这向老弟也够滑的。就让司机停下车,然后掏出手机给白发祥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

  等白发祥的车过来,他就打发司机回了家,自己却上了白发祥的车。

  白发祥说:“到哪儿去?”

  他说:“到贵宾楼旁的树荫下面待一会儿。”

  等把车开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停好,他才问:“东西带来了?”

  白发祥说带来了,说着点了一支烟。

  他说:“把烟掐灭,否则会让人看见的。”

  白发祥不解地将烟掐灭说:“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像地下工作者似的?”

  他笑了笑说:“省委组织部部长吕光春来了,就住在贵宾楼。刚才我看到向国华进去了,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在这里,必须要隐蔽点。”

  白发祥笑着说:“带来了。你给我一打电话,我就猜出你的用意了。仅凭这点东西恐怕摆不平他吧?”说着,他拿过一个包儿说,“我又备了五万块钱。”

  刘国权将包儿摁在白发祥的怀里,非常感激地说:“发祥,想事儿想得很周到,但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深浅,不能盲目行事。我只能先送一点滋补品,来个投石问路,看看他有何反应,然后再从长计议。钱,你就暂时收起来,等用得着的时候再用。”

  白发祥说:“早知道你不敢送钱,我就想办法弄几盒伟哥带来。”

  刘国权笑着说:“你就是弄来了,我也不敢送。那种东西,只有知根知底,到了亲如兄弟的份儿上才能拿出手。”

  白发祥刚要说什么,就在这时,向国华迈着碎步匆匆出来了。刘国权悄悄嘘了一声,白发祥就此打住了。

  等向国华走远了,白发祥悄悄说:“这个人挺鬼的,我们以后可要提防着点。”

  刘国权说:“发祥,我得上阵了,你就在车上待一会儿,等着我。”说着检查了一下包中的东西,开门下了车。

  刘国权边走边想好了要说的话,待摁响门铃,吕光春打开门的一霎时,他还是不免有点局促地说:“又来打扰部长了。”

  吕光春说:“没事没事,来来来,坐。”说着就要为他去沏茶。

  刘国权马上起身挡住道:“部长别麻烦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吕光春说:“不急嘛,既然来了,就多待一会儿嘛。”说着,还是为刘国权沏了茶。

  刘国权趁机拿出了那包冬虫夏草说:“部长工作繁忙,可也要注意保养身体。我这里有点冬虫夏草,是我的一位在云南工作的老同学带来的,我吃过,效果不错。还有这么一点,送给部长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说着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吕光春说:“国权,你看你,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呀!”

  刘国权心里一喜,知道吕光春并没有拒绝,就笑着说:“这算什么呀?部长试试,如果有效果,让我的老同学再搞点。”

  吕光春说:“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适可而止。来,坐下喝点茶。”

  刘国权觉得吕光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就坐了下来。

  吕光春说:“中信同志罹难,我非常痛心,政府的工作暂时由你全权负责。至于将来,市长由谁当,那是下一步的事,等人代会选举才能产生。所以,现在对你来讲,是个难得的机会。国权呀,你可一定要抓住这次机遇,好好干,争取干出一些成绩来。”

  刘国权说:“谢谢部长的关心和信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吕光春说:“不是要感谢我,让你主持负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这是省委的意见。明天下午,市里不是要召开全委扩大会议嘛,到时,我还要在大会上讲讲,让大家配合好你的工作。”

  刘国权心里喜不自胜,表面上却装作非常谦虚的样子说:“到时候,还望吕部长多来边阳,多多给予指导。”

  吕光春高兴地说:“会来的,会来的。以后有机会就来。”

  刘国权一听该到结束的时候了,就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部长早点休息吧!”

  吕光春也站起来说:“好吧,我们明天见。”

  刘国权告辞出来,感觉两腋处已渗出冷汗,便不觉暗笑了起来,心想,今天怎么是这样一个德行?想想,平日,那些部局级干部见了他,不也是像他今天这么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嘛。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一旦都把这些看透了,到了无视它的存在时,说明你已经被官场淘汰出局了。否则,你就必须按着这种游戏规则行事。一股轻风拂来,他禁不住打了两声酒嗝,一股臭烘烘的气味夺口而出。他暗自庆幸这声酒嗝打的正是时候,倘若刚才坐在沙发上打出来,不正臭着吕光春了吗?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禁不住窃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笑出了声。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全面负责市政府的工作了,虽说那个“代”字还没有戴在他的头上,但毕竟有了这第一步。只要站稳了这一步,以后的事儿就好办多了,倘若这一步让别人踏上了,他就将会处于被动地位。他再次想起罗副书记的话,真是暗藏着无限的玄机。他不由得更加佩服罗副书记的领导艺术。如果有这样一位领导给他做后盾,再由吕部长帮着说上一两句好话,不愁边阳市的“市长”不是他的。

  此刻,当他想起这些的时候,他的底气就越来越足了。他心想,向副书记,你的头发是不是吹得太整齐了点?尽管你的发质很好,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